她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請陽城侯劉安,在適當的時機,以‘聽聞海外奇聞’或‘關切東南防務’為由,向陛下進,提醒陛下注意夷洲動向及可能存在未知海外勢力覬覦東南物產,建議朝廷加強海防探查,甚至可考慮派員巡視夷洲,宣示主權,羈縻島民。記住,一定要說得像是老臣憂國、根據零星傳聞做出的合理推測,絕不能提及任何具體人事!”
她要借朝廷之力,來掩蓋和化解自己的危機!如果陛下開始關注夷洲,那么嚴助調查“流民勾結島民”這件事的性質就可能發生變化,甚至可能被納入朝廷更大的戰略考量中,從而獲得轉圜余地。同時,這也為她將來可能利用夷洲資源,埋下一個合規的伏筆。
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借力打力的高棋。
甘泉宮中,劉徹的注意力,卻被北線一份突如其來的捷報吸引了。
衛青抵達前線后,被李廣派去護衛一支糧隊。途中遭遇小股匈奴游騎襲擾。衛青并未像往常將領那樣結陣固守或驅逐了事,而是利用對地形的快速勘察(他提前向本地向導詳細詢問了附近情況),親率兩百精騎,迂回穿插,突襲了匈奴游騎的臨時營地,斬首三十余級,俘獲馬匹數十,自身損失輕微,并成功將糧隊安全送達。
戰果不算特別巨大,但在北線整體僵持、小挫不斷的背景下,這份干凈利落、以少勝多、并展現出主動進取精神的戰績,宛如陰霾中的一縷陽光,讓劉徹精神大振!
“好!衛青,果有膽略!”劉徹擊案贊嘆,多日郁結之氣為之一舒,“傳朕旨意,嘉獎衛青及其部屬!擢衛青為驍騎將軍,增其兵額!”
這道擢升令,再次震動了朝野。衛青以火箭般的速度,從一個騎奴成為獨領一軍的將軍,其圣眷之隆,令人咋舌。王夫人一系又驚又怒,卻無可奈何。衛子夫在宮中得知弟弟立功升遷,喜極而泣,地位更加穩固。
而劉徹在欣喜之余,不知為何,忽然想起前幾日陽城侯劉安覲見時,憂心忡忡提到的“東南海外恐有變故,蠻夷或相互勾結,覬覦華夏物產,朝廷不可不察”等語。當時他正煩心北線,未太在意。此刻心情稍好,倒是琢磨起來。
夷洲……海外未知勢力……他走到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圖前,目光落在東南那片代表海洋的空白區域,以及那個標注著“夷洲”大島的模糊輪廓上。
那片海,似乎并不像他曾經以為的那樣,僅僅是一片需要防備越人、海盜的邊疆水域。它下面,或許藏著更多的未知、更多的可能,以及……更多的危險與機遇?
“春陀。”
“奴婢在。”
“傳朕口諭給嚴助:著其加意探查夷洲及周邊海域情形,若有異常,速速來報。另,讓其留意沿海可有奇異物產,可資國用者。”劉徹吩咐道。他依然最關心北伐,但對東南那片海,終于投去了一絲真正帶著探究意味的目光。
這道口諭傳到會稽時,嚴助正在為如何處置“流民”與“可疑船只”事件而舉棋不定。陛下的旨意讓他一愣,隨即恍然——難道陛下也得到了什么風聲,開始關注夷洲了?那么,自己眼下調查的這件事,是否就與陛下關心的“夷洲異常”有關?
他的調查方向,在不知不覺間,被阿嬌通過陽城侯預設的渠道,輕輕撥動了一下。
危機并未解除,但似乎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轉機。
韓川他們在隱秘海灣中,緊張地守護著三個島民和他們的“圣物”,等待著頭頂懸著的利劍落下,或者……移開。
阿嬌在長安宮中,屏息凝神,關注著東南和朝廷的每一點風吹草動,手中那枚“島椒”花苞,已被她摩挲得溫熱。
衛青在北疆的雪原上,擦拭著染血的環首刀,目光投向更遠的北方。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剛剛開始。
而夷洲島上的廝殺與火焰,仍在繼續。穿著奇怪盔甲的人影,或許正在某艘高大的帆船上,用冷漠的目光,審視著這片即將陷入更大混亂的土地。
礁石已露出水面,航船必須小心翼翼地調整方向。是觸礁沉沒,還是借力越過,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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