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時,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和人語。韓川心中一緊,示意所有人噤聲,躲藏好。
一小隊約莫十幾人的騎手出現在土圍子外的道路上,衣衫雜亂,攜帶刀弓,正是匪徒模樣。他們在土圍子附近徘徊了一陣,對著圍墻指指點點,似乎有些猶豫。最終,或許是覺得攻打這破地方不值當,或許是有別的目標,他們罵罵咧咧地策馬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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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土圍子里的人才松了口氣,許多人癱軟在地,后怕不已。
“韓頭兒,咱們……還走嗎?”方賬房聲音有些發顫。
韓川看著驚魂未定的眾人,又看看外面恢復平靜的晨光,緩緩搖頭:“今天不走了。就在這里休整。派人輪流上墻了望。孫娘子,全力救治病人。其他人,檢查圍墻,把缺口堵得更牢些。咱們……得把這土圍子,變成咱們的堡壘,至少是臨時的。”
他意識到,南下的路,比想象中更兇險。單純的趕路不行了,他們需要更強的組織、更嚴的紀律,甚至需要一定的自衛和戰斗準備。主家(阿嬌和館陶公主)交給他的,不只是一群移民,更可能是一份需要在險惡環境中生存并完成使命的重擔。
在土圍子里,他們停留了三天。孩子的燒退了,圍墻被加固,隊伍也重新編組,明確了分工和守夜紀律。韓川甚至帶著幾個有經驗的漢子,在附近設置了一些簡單的陷阱和預警裝置。
第四天清晨,隊伍再次上路。每個人的臉上都少了幾分初時的懵懂與僥幸,多了幾分警惕與堅毅。他們不再是簡單的遷徙者,而是在危機中初步凝聚起來的團體。
消息輾轉傳回長安,已是半月之后。
館陶公主府密室,吳媼低聲向阿嬌稟報:“……途中遇匪,幸韓川處置得當,無人傷亡,物資亦無大損。隊伍在潁川廢棄土圍休整數日,現已重新上路,預計再有月余可抵會稽。韓川傳回口信:路途險惡,建議后續人員分批更小,行蹤更隱,且需配備少量真正可用的武器防身。”
阿嬌聽完,沉默良久。她知道路上不會太平,但真正聽到傷亡風險,心頭還是一緊。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信賴她(和竇家)才踏上這條前途未卜的路。
“母親和竇老夫人那邊怎么說?”她問。
“長公主和老夫人的意思,是韓川所慮有理。后續人員遣派,會更為謹慎。武器……已在暗中籌措,會設法混在商貨中分批運送。只是如此一來,速度會慢許多,花費也會大增。”
“安全第一,速度慢些無妨。”阿嬌果斷道,“花費不是問題,我會從私用里撥一部分。告訴母親和竇老夫人,寧可慢,寧可少,也要確保人平安抵達,且不能留下任何可能牽連到我們的把柄。”
“是。”吳媼應下,又道,“還有一事。竇老夫人通過南邊的關系隱約聽說,嚴助太守最近似乎對沿海一些‘來歷不明’但組織性頗強的流民團體,有所留意。不過目前還未有具體動作。”
阿嬌心頭微凜。嚴助不是庸才,她們的舉動再隱蔽,時間久了,難免留下痕跡。必須讓韓川他們更加小心,融入當地,或者……尋找更偏遠、官府力量更薄弱的地方落腳。
“傳信給韓川,抵達后,若無絕對把握,勿與大股流民或當地勢力過于密切接觸。可化整為零,分散至更偏僻的海灣或小島,以家庭為單位,先求生存融入。聯絡方式,務必隱秘再隱秘。”
“奴婢明白。”
吳媼退下后,阿嬌走到窗邊。盛夏的陽光熾烈,她卻感到一絲寒意。布局東南,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既要向前,又要時刻警惕冰層下的暗流與裂縫。
北方戰云密布,東南暗潮潛涌,后宮孕育著新的變數。她手中的線越放越長,掌控的難度也越來越大。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輕輕吸了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有應對一切挑戰的準備和智慧。
韓川他們的遭遇,是一次警醒,也是一次錘煉。真正的根基,往往需要在風雨甚至血火中,才能扎得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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