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陀小心回道:“回陛下,已有幾位在長安候召,其中一人自稱來自東海之濱,曾見海外仙山。”
東海……仙山……劉徹眼中閃過一絲炙熱。“安排個日子,朕要見見。”
“是。”春陀應下,心中卻有些不安。陛下近來對方術之士的興趣,似乎越來越濃了。
劉徹又拿起一份奏報,是關于平陽侯府進獻歌女衛子夫已入掖庭的例行公文。他掃了一眼,并未在意。一個歌女而已,平陽的心思他明白,不過是固寵邀賞。他的后宮不缺美人,他現在更需要的是能理解他宏圖大志、甚至能與他并肩俯瞰江山的人……
腦海中莫名浮現阿嬌那夜仰望星空的側臉。沉靜,通透,帶著一種仿佛能洞悉時空的智慧。
他甩甩頭,壓下這莫名的聯想。陳阿嬌終究是陳阿嬌,背后是竇、陳兩家。可以用,可以談,但絕不能完全信任或依賴。
掖庭,一處偏僻的院落。
衛子夫坐在簡陋的榻邊,屋內寒氣侵人。她裹緊了單薄的衣裳,手中緊緊攥著一塊素帕。帕子是平陽公主給的,上面繡著淡淡的云紋。
“子夫,你的機會來了。”平陽公主送她入宮前的話猶在耳邊,“陛下雄才大略,但也是男人。你歌喉婉轉,舞姿動人,性子又柔順,只要抓住機會,未必不能博得圣心。記住了,在宮里,柔能克剛,弱能勝強。尤其……那位皇后娘娘,性子驕縱,正是你的對照。”
衛子夫咬了下唇。她出身卑微,本是平陽侯府的家奴之女,因為容貌清麗、歌藝出眾才被公主看中。入宮對她來說,是天大的機遇,也是無盡的恐懼。
她聽說過陳皇后的名聲。驕傲,善妒,背后勢力龐大。自己這樣毫無根基的女子,真的能在她眼皮底下出頭嗎?
可是……想起陛下那日來平陽府宴飲時,英武挺拔的身影,偶爾投來的、帶著審視與興味的目光,她的心又忍不住怦怦直跳。那是天子,是掌握天下人生殺予奪的帝王。若能得到他的垂青……
窗外雪落無聲。
衛子夫將素帕貼在胸口,仿佛能從中汲取一絲勇氣和暖意。
椒房殿,夜深。
阿嬌尚未就寢,正對著一幅簡陋的絹帛地圖出神。地圖是她憑著記憶和雜書記載,自己粗略繪制的,主要標出了長安、洛陽、會稽、閩越等地的位置,以及東南沿海的一些島嶼,其中“夷洲”被特意圈了出來。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那片代表海洋的空白區域。
一種模糊的、卻異常堅定的直覺告訴她:那里很重要。不僅僅是一個退路,或許……是一個新的可能。
她想起夢中偶爾出現的碎片——滔天的巨浪、閃爍的星光、某種溫暖而堅韌的共鳴……醒來后只剩心悸與空茫。太醫說她思慮過度,開了安神的方子。
但阿嬌知道,那不是簡單的夢。
“娘娘,該安歇了。”侍女輕聲催促。
阿嬌收起地圖,放入一個帶鎖的漆盒中。“嗯。”
躺下后,她望著帳頂的繡紋,心中默默梳理:
劉徹在試探東南,與自己“徐徐圖之”的思路不謀而合,這是可以利用的共識。
母親和竇家舊部已在東南開始布局,雖然緩慢,但根基就是這樣一點點打下的。
衛子夫已經入宮,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了。需要早做準備,但不必自亂陣腳。這一世,她不是那個只知爭寵的皇后。
最重要的,是繼續在劉徹心中塑造“沉穩、有見地、可交談”的形象。在他被長生妄念和擴張焦躁吞噬之前,或許……自己能成為一個緩釋的閥門?哪怕只是為了大局,為了自己未來的布局。
雪還在下,覆蓋了未央宮的朱墻碧瓦,也掩蓋了即將涌動的暗流。
阿嬌閉上眼睛。
前路漫漫,但她已握住了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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