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
陸淵今日處理完公務晚了些,從衙門下值回陸府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和姜梔成婚已有三月,他自請從京都調任到徐州,由俞珺接任他的錦衣衛指揮使一職。
陸淵無需受任何人調遣,只執掌徐州一帶偵緝監視等核心任務。
他從烏驪背上翻身下來,門房卻沒像往常一樣出來替他牽馬。
陸淵心下微疑,推門進去。
往日無論他下值多晚,姜梔都會替他留一盞燈在主屋。
他性子冷,往日在京都宿在北鎮撫司的日子比回陸府要多得多。
每次夤夜歸家,府邸一片清冷寂靜他也并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但成婚之后,姜梔總愛等他下值。
有時候即使白日勞累控制不住睡意先歇下了,她也會讓青杏替他留一盞燈,小廚房也會熱著宵夜。
被他的動靜吵醒,她就散著烏發,迷迷糊糊從榻上支起身子看他一眼,嘟囔著喚一聲怎么回來這般晚,再繼續躺回去睡。
他已經許久未在家中體會過這種闃無人聲的孤冷凄清了。
但此刻的府邸卻被一片濃重的夜色包裹,周圍更是連守夜的仆役都不見蹤影。
陸淵心頭倏地一緊,升起不好的預感。
這兩日徐州有流寇流竄,白日出門前他就吩咐入影和暗月守好姜梔,讓她這兩日盡量別出門,更別去汴河碼頭。
府中他更是安排了不少護衛和暗衛,若是陸府有任何異動,他定能第一時間知曉。
可如今他的手下毫無訊息,為何陸府卻像是一下子人去樓空一般?
他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指節已經握上身側的繡春刀,大步流星邁入主屋。
主屋沒有點燈,內室更是不見姜梔和她那個丫鬟。就連床榻上的被衾都是冷的。
“阿梔?”他喚了一聲,沒有回應。
一路走來屋子里也沒有任何掙扎打斗的痕跡。
這到底怎么回事?
陸淵眉頭狠狠皺起,雙指搭在唇邊正要發出哨聲,卻忽地聽到廊外“砰”一聲炸響。
紅紫黃藍的五色火光自半空中盛開透入窗欞,照亮他帶了詫異的大半張冷厲面容。
緊接著府邸內的燈都漸次亮了起來。
陸淵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房門被推開,姜梔親自端著一只托盤款步進來。
她鴉羽似的長發松松挽著,素面未施粉黛,只唇瓣點了抹淺朱,映著那煙花炸開的背景,彎了眉眼笑道:“相公回來啦。”
陸淵心下頓時一松,下意識上前想要接過她手中托盤,卻被姜梔避開,放在了桌案上。
陸淵的視線便不自覺跟著落下去。
托盤上放了一碗面。
“這是……”今夜的一切實在太過反常。
姜梔卻牽起他的手,取過帕子替他細細擦拭過他的掌心和指節后,才將筷箸塞入他手中。
“快吃,這可是我親手下廚做的。”
燭火映著她含笑的眉眼,連聲音都軟得像浸了蜜,“生辰快樂,相公。”
陸淵愣了愣,終于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