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心情就沉重一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不可抑止地微微顫抖起來,害怕見到接下來的場景。
深深吸了口氣,他加快了速度。
最糟糕的事情已經發生,不愿面對,也必須面對。逃避,只會令自己變成懦夫。
林晨霏安安靜靜的躺在那里。
因為被農婦清潔過換了衣裳,她的身上沒有血跡,瞧起來就好像睡著了一般。晨光從破舊的窗外照耀進來,給她的發絲染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光芒。
但她面上的神情,還停留在臨死前的痛苦中。那種陰險的奇毒,發作起來太過慘烈。
權墨冼緩緩跪在她的身前,顫抖著雙手撫上她的面頰,瞬間泣不成聲。眼淚,無聲的流淌,男子壓抑的哭聲充斥著這個空間,讓房中眾人眼眶泛紅,默默拭淚。
“是我對不起你。”權墨冼低聲呢喃。
他從懷里掏出那支翠玉木蘭簪,小心翼翼地插在林晨霏的發間,一如她在生前一般溫柔呵護。
“霏兒妹妹,你且安心去。”眼淚逐漸干涸,權墨冼的神情重新變得平靜又冷肅,只是聲音中仍然帶著掩不住的鼻音:“害死你的人,我會一個一個地,送他們來見你。”
權時安已死,在接下來的名單里:權東、王吉、幕后主使、寶昌公主。這些人,共同害死了林晨霏,他們的罪,唯有用鮮血才能洗凈!
他站起身,大掌撫上林晨霏的雙眼,替她將眼睛閉上。
“木川,你去稟了京兆府的茶房,替霏兒準備后事。”報仇可以慢慢來,林晨霏的后事容不得馬虎。
各州府縣城所轄的茶房,就是專門料理民間白事的所在,里面的人都被稱為“茶師傅”。從停靈到下葬,都有一系列的講究。
“海峰,你……”權墨冼閉了閉眼,艱難的開口道:“你去給林夫子報喪,然后先去找我大姐,一起去見母親。”
這樣的消息,他最難面對的是親人。
這,讓他有何面目再見恩師?林夫子替自己啟蒙、用圣人之訓教導自己長大、教會自己做人的道理。最后,還將膝下唯一的女兒、最心愛的女兒嫁給了他,以為他能給她帶來幸福。
可事到如今,好日子沒有過上多久,就等來了林晨霏的死訊。這讓他如何交代?
還有自己的母親,好不容易盼到自己中了狀元做了官,娶了媳婦,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結果呢?
他的這份心情,海峰感同身受,抱拳應了:“公子放心,小的會勸著。”這件差事不好辦,但他會盡最大能力。
“劉叔,你也回京。跟鞏家少爺說,做好一切準備,明日我就扶靈柩回京,發動反擊。”權墨冼道:“你盯住王吉,伺機拿回權東簽字畫押的那張狀子。”
“那公子你?”
“我就在這里陪著她。”能陪著她的時間不多了,回了京,他就要讓那些該付出代價的人,品嘗到失敗的滋味!.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