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拿起激光筆,按下了翻頁鍵。
“各位領導,我的同事曲元明同志,剛才從民生的角度,闡述了江安江污染的嚴重后果。接下來,我將從經濟學的角度,用數據來為大家展示,這場環境災難,究竟給江安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折線圖。
紅色的線條代表gdp增速,藍色的線條代表財政收入,兩條線在圖表的后半段,都呈現出斷崖式下跌。
“這是江安縣近五年的經濟數據。大家可以看到,從三年前開始,也就是江安江水質被判定為劣五類的同一年,我縣的各項經濟指標急轉直下。gdp增速從全市前三,滑落到去年的倒數第一。”
孫培新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
這個數據他當然知道,但被一個省廳領導盯著看,感覺完全不一樣。
周明宇按下了下一頁。
ppt上出現了三個項目的logo和簡介。
“環境是發展的基礎。環境一旦被破壞,再好的項目也留不住。”
“第一個項目,綠谷生態文旅城。計劃總投資8.6億元,由國內知名的文旅集團山水文旅投資。項目以江安江為核心景觀帶,打造集高端民宿、水上樂園、生態農莊于一體的綜合旅游度假區。合同于三年前正式簽署。”
“簽約后第二個月,山水文旅的專家團隊對江安江水質進行了獨立檢測,結果是劣五類。水上樂園直接成了笑話。一個月后,對方正式發函,終止合同,撤出江安。”
“該項目預計能為我縣提供超過1200個就業崗位,每年帶來至少5000萬元的旅游綜合收入,以及近800萬元的穩定稅收。這一切,都因為一江污水,化為了泡影。”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他又按下了翻頁鍵。
“第二個項目,江安有機水稻種植基地。由省農科院牽頭,聯合三家大型糧油企業共同投資,總金額1.2億元。計劃利用我縣沿江的萬畝良田,發展高端有機農業。項目對水源有極高的要求。”
“結果不而喻。項目考察組在取水樣化驗后,當場就放棄了。省農科院的專家留下一句話:這種水澆出來的米,我們自己都不敢吃,怎么賣給消費者?”
“這個項目,直接關系到沿江五個鄉鎮、近兩萬農民的生計。本來,他們可以靠著土地流轉和基地務工,實現收入翻番。現在,他們只能守著被污染的土地,繼續過著窮日子,甚至還要面對癌癥的威脅。”
環保局長劉慶華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周明宇沒有停。
“第三個項目,清江水產養殖示范區。這個項目投資額不大,只有3000萬,是我縣本土的企業家響應號召,準備回鄉投資的。他們看中的是江安江曾經盛產的刀魚、白蝦等特色水產。”
“很可惜,如今的江安江,魚蝦絕跡。這位企業家站在江邊看了半天,最后只說了一句回不來了,就坐車走了。”
“根據我們的財務模型測算,僅僅這三個項目的流產,給我縣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超過10億元。間接損失,包括未來五年的預期稅收、就業崗位的流失、以及對整個江安投資環境聲譽的打擊,更是無法估量!”
“我們成了投資商眼里的毒地!誰還敢來?”
陳鋒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旁邊的孫培新和劉慶華,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省廳的張明,看了一眼身邊的副手。
副手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江安縣這個班子,有點東西。
就在眾人以為周明宇的匯報要結束時,他話鋒一轉。
“當然,面對如此嚴峻的局面,我們江安縣委、縣政府,并非無動于衷,更不是束手待斃。”
屏幕上,ppt翻到了新的一頁。
“為了解決江安江的污染問題,爭取上級部門的支持和治污資金,在過去的兩年里,我們先后四次,向市發改委和市環保局,提交了正式的治理方案和項目申請報告。”
“第一次,兩年前的4月16日。我們提交了《關于江安江流域水環境綜合治理項目的初步設想》,主送市發改委、市環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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