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剛剛爬起來的紅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一只被液壓機壓扁的蛤蟆,瞬間貼在了地板上,全身的骨骼在一瞬間粉碎,七竅之中噴出金色的血霧。
這就是……牧場主。
這就是……墻外的風景。
“10級之上……”吳勤感覺自己的脊椎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體內的惡魔之心瘋狂泵動,黑色的血液如同巖漿般沖刷著血管,試圖抵抗那股源自生命位階的絕對碾壓。
但他依然站得筆直。
手中的真理裁決,正在劇烈地顫抖。
不是畏懼。
而是憤怒。
這把刀里,熔煉了趙全的一半靈魂,那是全宇宙最桀驁不馴的靈魂。此刻,面對這個曾經圈養了他無數年的“主人”,這把刀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戰意。
“小鬼。”
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漠,就像是人類在注視著一只稍微強壯點的螞蟻。
“你以為,偷了點邊角料,拼湊出一艘破船,就有資格跟我對話了?”
轟隆隆――!
那只枯瘦的星光巨手,緩緩壓下。
速度并不快。
但整個998賽區的空間已經被徹底鎖死,時間仿佛凝固,吳勤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這是一種絕望。
一種讓你眼睜睜看著天塌下來,卻連閉眼都做不到的絕望。
“爸爸……”小九站在吳勤身旁,她的小臉蒼白如紙,雙手死死護住隆起的小腹。
那里,那個原本貪婪暴虐的神胎,此刻竟然蜷縮成了一團,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哀鳴。
它還沒出生。
它還太弱小。
面對這種真正的宇宙主宰,哪怕是“虛無”的概念,也顯得如此無力。
“k博士!李萬機!”
吳勤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通過神之腦的最高權限,瞬間傳遍了整艘方舟,甚至通過數據流,在k博士的腦子里炸響。
“在……在在在!”k博士躲在核心控制室的桌子底下,渾身抖得像個篩子,手里死死抱著操作臺的腿。
“給我把方舟所有的能源,全部接入那個新裝的玩意兒。”
吳勤死死盯著那只越來越近的巨手,嘴角勾起一抹瘋狂到了極點的弧度。
“新……新玩意兒?”k博士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是說……超視距因果打擊陣列?!可是老板,那玩意兒打不動k!能級差太多了!就像用呲水槍去滋太陽,沒用的!!”
“誰說我要打k了?”
吳勤獰笑一聲,手中的長刀猛地反轉,刀尖并沒有對準天空,而是……
狠狠插進了腳下的甲板!
直通神之腦的核心數據海!
“給我鎖定……998賽區的底層服務器!”
“還有……其他998個牧場世界的核心節點!”
“全功率鎖定!!”
k博士愣住了。
李萬機傻眼了。
就連天空中那只緩緩壓下的巨手,動作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小鬼,你想干什么?”那個蒼老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干什么?”
吳勤雙手握住刀柄,體內的黑炎順著刀身瘋狂涌入方舟的核心,將這艘戰爭巨獸的所有炮口,全部調轉,對準了虛空中的各個節點。
“老東西,你不是要收割嗎?你不是要果實嗎?”
吳勤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得讓人心寒的笑容。
“來,你動我一下試試。”
“只要你的手指碰到我的船,我就立刻啟動因果律打擊。”
“我打不過你,但我能打爆你的‘豬圈’!”
“我會把這999個世界的數據流,全部沖進時空亂流里!把所有的‘種子’、所有的‘果實’、所有你養了幾萬年的心血……全部格式化!”
“大家一拍兩散!”
“我死,你的牧場也得跟著陪葬!!”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原本喧囂的能量風暴,在那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就連那只足以捏碎星辰的巨手,也懸停在了天工方舟上方不足百米的位置。
那恐怖的壓迫感依舊存在,但那種毫不掩飾的殺意,卻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
賭對了。
吳勤背后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越發張狂。
對于這些高高在上的“元老”來說,殺死一只蟲子很容易。
但如果這只蟲子手里捏著他們幾萬年的資產報表和銀行賬戶,那性質就變了。
那是……足以讓他們肉疼的籌碼。
“呵呵……”
良久。
虛空裂縫之后,傳來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了憤怒和威嚴,反而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戲謔,以及一種……被取悅了的變態快感。
“有趣。”
“真有趣。”
“上一次敢這么威脅我的,還是那個叫趙全的小家伙。”
那只星光巨手緩緩收回,重新沒入了虛空裂縫之中。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失無蹤。
“呼……”k博士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蹦了個迪。
但吳勤并沒有放松。
他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這種級別的存在,絕不會受人威脅。k的退讓,往往意味著k找到了更有趣的玩法。
果然。
下一秒。
一道宏大、冰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系統公告,在同一時間,響徹了所有999個牧場世界,在億萬生靈的腦海中炸響。
通告:檢測到高危異常數據源(id:吳勤)。
通告:常規清理程序失敗。啟動備用方案――“終焉斗獸場”。
規則變更如下:
1.即刻起,所有999個牧場世界的空間壁壘全部消除。
2.所有現存玩家、npc、異常生物,將被強制傳送至“終焉戰場”。
3.玩家“吳勤”,已被標記為“世界boss”。
4.擊殺“吳勤”者,將直接獲得“牧場主”資格,晉升為元老院候補成員,賜予完整神格,永生不死!
5.只有最后唯一的幸存者,才有資格……走出冰墻。
狂歡派對最終階段……現在開始!
轟――!!!!
隨著這道通告的落下,整個宇宙沸騰了。
997賽區,已經變成了吳勤走狗的蕭衍,猛地抬起頭,眼中原本的狂熱忠誠,在聽到“完整神格”和“永生不死”這八個字時,出現了一絲詭異的掙扎。
996賽區,正在擦拭長劍的劍主,手上的動作一頓,看向了虛空深處。
995賽區,斷臂重生的械皇,電子眼中紅光爆閃。
貪婪。
那是足以淹沒一切理智的貪婪。
那是所有玩家進入這個該死游戲的終極夢想――成神,永生,離開這個地獄。
而現在,這個夢想觸手可及。
只需要……殺一個人。
殺那個叫吳勤的人。
天工方舟之上。
k博士看著屏幕上瞬間飄紅的仇恨值數據,看著那無數個正在瘋狂建立的空間傳送通道,整個人都麻了。
“老……老板……”k博士咽了口唾沫,“你成唐僧肉了。全宇宙都在想吃你一口。”
“全世界……都是敵人。”李萬機也苦澀地搖了搖頭,“這招太狠了。k不用親自動手,只需要扔出一塊骨頭,就能讓我們被億萬瘋狗撕成碎片。”
這才是神的手段。
殺人誅心。
既然你這只蟲子這么能跳,那我就讓所有的蟲子都來咬你。
我看你能撐多久。
然而。
坐在王座之上的吳勤,在聽完這道通告后,卻突然低下了頭。
他的肩膀開始聳動。
“呵呵……呵呵呵……”
笑聲從低沉變得高亢,最后變成了響徹云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里,燃燒著比太陽還要熾烈的瘋狂火焰。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手中的真理裁決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嗡鳴。
“這就對了。”
“這才有點意思。”
吳勤緩緩站起身,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即將到來的滿世皆敵。
“k博士,把方舟的引擎給我開到最大。”
“小九,讓你的孩子準備好胃口。”
他看向虛空深處,那是牧場主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挑釁。
“既然你把所有的菜都端上桌了……”
“那這場自助餐……”
“老子就吃個痛快!!!”
嗡――!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傳送光柱,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瞬間籠罩了整艘天工方舟。
那是強制傳送。
也是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全員準備!”吳勤大吼一聲,黑色的惡魔虛影在他身后咆哮,“不管對面是什么,給我殺!!!”
視線在一瞬間變得模糊。
強烈的眩暈感,即便是9級巔峰的體質也無法豁免。
空間法則在這一刻變得極度混亂,就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
一秒。
兩秒。
三秒。
當眩暈感終于消退,當眼前的白光終于散去。
吳勤手中的長刀已經處于蓄力狀態,隨時準備斬出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然而。
下一秒。
他的動作僵住了。
沒有喊殺聲。
沒有硝煙。
沒有成千上萬紅著眼睛沖上來的玩家。
甚至連天工方舟、小九、k博士……全都不見了。
只有他一個人。
站在一片……花海里。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花海。
白色的花瓣如同雪片般紛飛,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清香。
天空是純凈的蔚藍色,沒有那令人壓抑的冰墻,也沒有那猩紅的倒計時。
這里就像是……天堂。
或者說,墓地。
“這是哪?”
吳勤眉頭緊鎖,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種詭異的安寧,比剛才那只星光巨手還要讓他感到危險。
就在這時。
他看到了一個人。
在花海的中央,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樹。
樹下,站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吳勤,身形有些消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雙手插在兜里,正在抬頭看著樹葉間漏下的陽光。
那個背影。
那種仿佛與世界格格不入,卻又像是整個世界中心的獨特氣質。
吳勤握刀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呼吸停滯了。
哪怕是在面對牧場主時,他都沒有這么失態過。
“來了?”
那個男人似乎察覺到了身后的動靜。
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沒有任何強者的威壓,也沒有任何神性的光輝。
就像是一個剛剛下班、路過公園的普通中年人。
他看著吳勤,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熟悉的、帶著幾分痞氣和狡黠的笑容。
“刀磨得不錯。”
男人指了指吳勤手中的真理裁決,輕聲說道。
“趙……全?”
吳勤的聲音干澀,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那個在第零號監獄,親手斬斷自己一半靈魂本源,為了鑄造這把刀而徹底消散的男人。
那個屋檐的會長。
那個最大的騙子。
此刻。
正如一個沒事人一樣,站在花海里,對他笑。
“是我。”
趙全聳了聳肩,隨手摘下一朵白色的小花,在指尖輕輕轉動。
“歡迎來到……”
“真正的棋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