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元宸回到未央宮時眉宇間還帶著些許朝堂博弈后的倦意。
但見到沈清梧迎上來的身影,那點倦意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沈清梧接過宮人遞來的溫茶親手奉到謝元宸面前,見他眉宇間雖帶著些許疲憊但眼底卻隱有笑意,柔聲問道:“皇上今日可是有什么順心的事?”
謝元宸接過茶盞,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戲謔,將方才金殿上的交鋒娓娓道來。
說到劉御史等人被謝翊寧和棠云婋堵得啞口無,又被他拋出“女子科舉”震得目瞪口呆,最終灰溜溜認下九梔封賞時,他輕輕笑了一聲。
“這群老頑固,還不是被朕拿捏得死死的。”他端起沈清梧遞過來的茶抿了一口,神情閑適。
沈清梧看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欽佩:“皇上這招以退為進,釜底抽薪,用得真是爐火純青。如此既成全了功臣又埋下了日后可為的伏筆,還讓他們心甘情愿地認了。怕是那些老大臣們下了朝,怕是還要感念您收回成命呢。”
“還是清梧最懂朕。”謝元宸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殿內短暫地安靜下來,只聽得到熏爐里香料輕微的噼啪聲。
沈清梧替他續了茶,動作依舊優雅,只是眉宇間卻悄然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憂愁。
“清梧可是有什么煩心事?”謝元宸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沈清梧沉默片刻,還是開口了:“前朝之事已定,臣妾思忖著這后宮之事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謝元宸抬眸看她,等她繼續說。
沈清梧微微垂著眼睫,聲音依舊柔和,卻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穩:“父皇與母后如今逍遙四海,不理俗務。您繼位這些時日朝局漸穩,也是時候廣納后宮為大虞開枝散葉了。”
她抬起眼努力想彎起一個賢惠得體的笑容,卻不太成功。
“母后當年便是如此雍容大度,將后宮打理得井井有條,上下無不敬服。臣妾也希望能像母后一樣做個稱職的皇后。”
謝元宸靜靜地看著她,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清梧,告訴朕,你為什么突然提起這個?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么?”
被他這樣直接地詢問,沈清梧別過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低聲喃喃道:“沒什么,只是覺得這是規矩,是皇后的職責所在。母后能做到,臣妾也應該做到。”
先前父皇在時太子堅持不納側妃,有父皇頂著旁人也不敢多說什么。
可如今他繼位已有段時日,后宮卻只有她一人。
朝中已有不少聲音認為該廣開后宮,延綿皇嗣了。
若再拖延下去,只怕官的折子就要雪片般飛進來。
到時候他們不止會說皇上,也會說她這個皇后不賢,善妒,不容人。
身為妻子,她何嘗愿意與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但身為皇后,她必須勸諫皇帝雨露均沾。
沈清梧心里委屈,但又不得不這么做。
謝元宸聽到她這番話,重新將她的手抓回了掌心里。
他盯著她,強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母后是母后,你是你。你不需要在任何事上都完全效仿她。”
她偏過頭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些許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可是臣妾不能像那些善妒的婦人一般,獨占著您。臣妾可是大虞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