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上的謝元宸面色平靜,未置可否,目光掃向了下方的弟弟和弟媳。
不等皇兄點名,謝翊寧便嗤笑一聲懶洋洋地出列:“劉御史這話本王聽著可真新鮮。”
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按您的意思,這封官晉爵不看功勞大小,先得看看是男是女,出身如何?是不是還得查查祖宗八代是不是都是讀書人或者官身啊?”
他聲音陡然轉厲:“綠松島遠在海外萬里,日斯尼亞人船堅炮利,兇殘成性。是靖海都尉姜九梔孤身潛入,摸清敵情。是她在本王與王妃被圍時,里應外合,生擒賊酋心腹。”
“她立的功是實打實的軍功,是開疆拓土、揚我國威的大功。這等功勞若是個男子封個四品將軍都不為過。怎么皇兄給她一個五品都尉你們就在這里嘰嘰歪歪?真是年紀老老,心眼小小。”
劉御史被他這話懟得胡子都要氣歪了。
不等他反駁,一直沉默的棠云婋終于抬起了眼眸。
“劉大人。”
只三個字,那劉御史便覺得后背一寒。
“本將軍問你,你口中的‘綱常’、‘禮法’,可能替大虞開疆一寸?可能御敵于國門之外?”
劉御史漲紅了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棠云婋向前微微踏出半步:“靖海都尉之功,一在探查,若無她帶回的詳實情報,我軍便是盲人摸象,勝負難料,此功,可抵謀士三千。”
“二在破敵,她親手擒獲的敵酋副手,供出的情報價值連城,此功,可抵精兵五百。”
“三在安民,她協助土人重建家園,穩固了我大虞在綠松島的根基,此功,利在千秋。”
她目光掃過那些附議的官員,語氣變得愈發冰冷。
“爾等在此空談禮法,可曾想過若沒有這些‘于禮不合’之人在前線浴血拼殺,爾等何來這太平朝堂,高談闊論?”
“莫非諸位大人覺得只有讀圣賢書、走科舉路才是正途,戰場上刀頭舔血、海外九死一生掙來的功勞就比你們的筆桿子輕賤?”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有理有據,懟得劉御史等人面紅耳赤,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謝翊寧見狀湊到她身邊,笑嘻嘻地低語:“還是王妃厲害,幾句話就把那幫老頑固懟啞火了。”
棠云婋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瞥了他一眼:“下次這種吵架的事,你自己來。起太早,困。”
劉御史等人被謝翊寧夫婦懟得啞口無,但眼見圣意已決,九梔封官之事似乎就要這么定下,心中那股基于陳腐觀念的不甘與憤懣卻難以平息。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叩地,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悲愴:“皇上,祖宗規制不可輕廢啊。臣泣血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幾個思想迂腐的老臣也跟著出列,跪倒一片,齊聲附和:“臣等附議,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金殿之上的氣氛瞬間又變得凝重起來。
端坐龍椅的謝元宸面上依舊看不出喜怒。
他并未直接回應劉御史等人的請求,而是拋出了一個更讓滿朝文武心驚肉跳的議題。
“既然靖海都尉之功眾愛卿有異議,那便先放一放。今日朕想與諸位愛卿議一議另一件事。”
他稍作停頓,緊接著慢條斯理地繼續開口。
“朕以為治國取才,當唯才是舉。既然女子之中亦有如鎮北大將軍、靖海都尉這般文武雙全、功勛卓著之輩,為何不能給天下女子一個機會?朕欲仿科舉之制單開一科,允女子進學,擇優者入仕為官,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他這話一出,反對之聲比方才針對九梔一人時激烈了不止十倍。
幾乎所有文臣甚至部分武將都出列反對,仿佛皇帝提出的不是開科取士而是要掘了他們家的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