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會知道的?
她驟然抬頭看向龍椅上的文昭帝,瞳孔緊縮,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但僅僅是一瞬間。
求生的本能和十幾年刻入骨髓的警惕讓她猛地回過神來。
她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茫然與惶恐,甚至帶著幾分被天子威嚴所懾的無措,慌忙低下頭:“皇上,學生乃閬中舉子張顯明,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好,既然你是舉子,想必對《大虞律令》也有所了解?”文昭帝沒有直接逼迫她承認自己的身份。
張顯明垂頭回道:“回皇上,學生略知一二。”
“那朕來問你。依《大虞律令》,謀逆大罪,該當如何?”文昭帝的聲音不疾不徐,在空曠的御書房內回蕩。
張顯明聽到他這意有所指的問題,咬緊了牙關回答道:“回皇上,謀逆……罪當凌遲,株連九族。”
“嗯。”文昭帝淡淡應了一聲,又問,“那亂臣賊子之后,隱匿身份,欺君罔上,又該當何罪?”
張顯明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濕,她強迫自己穩住聲線:“其罪,亦當誅。”
文昭帝的語氣陡然轉冷:“既然如此,你,謝昭,秦王之女,亂臣之后,女扮男裝,服用禁藥,混淆陰陽,欺瞞朝廷,參加科考,妄圖竊取功名……”
他每說一句,張顯明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文昭帝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告訴朕,你該當何罪?!”
張顯明沒想到文昭帝竟然把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連她服用禁藥的事情都知道了。
多年籌謀就此破滅,她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都崩潰了。
“我有什么罪?明明是你——!”
她伸手指向龍椅上的文昭帝,手指因極度激動而哆嗦。
“是你弒兄篡位!是你逼死了我父王!是你讓我們母女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這皇位本該是我父王的!”
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她不再隱瞞自己的身份。
“是,我就是謝昭,就是秦王的女兒。”
“我女扮男裝怎么了?我服用禁藥怎么了?至少我的功名是堂堂正正考取的!而你呢,你的皇位是干干凈凈得來的嗎?”
“我如今站在你面前,我要問問你,午夜夢回之際,可曾見過我父王和兄長血淋淋地來找你索命?!”
她幾乎是泣不成聲,卻仍強撐著,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質問:“你告訴我,我究竟何罪之有?有罪的明明是你,是你這個竊國篡位的逆賊!”
御書房內,空氣幾乎凝結成冰。
侍立在旁的太監宮女們個個面無人色,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去,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幾個年紀小的甚至腿肚子直打顫,幾乎要站立不住。
天老爺啊,這亂臣賊子之后竟然敢指著皇上的鼻子質問?
不要命了嗎?
謝翊寧聽著她這些顛倒黑白的話,忍不住上前一步,擋在了文昭帝面前,反質問了回去。
“你口口聲聲說父皇竊國篡位,可你可知曉當年真相?!”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情緒激動的謝昭,擲地有聲道:“皇祖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于病榻前親口傳位于父皇。此事,有顧命大臣為證,鐵證如山!”
“而秦王在皇祖父彌留之際,勾結禁軍,逼宮謀逆,欲強行更改遺詔,害得皇祖父賓天。此乃十惡不赦之罪!父皇平定叛亂,肅清朝綱,何錯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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