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道家大掌教的神通,等李希圣明晰他自己的因果,不是沒有可能知曉這些事情。
陸沉都曾帶著賀小涼觀看光陰長河,尋找并逐步解析因果,將陳平安過去經歷的算計緣由刨析的干凈。
這個世界的十四境大佬,就是這么不講道理,只是在某些時刻,他們愿意講些道理。
林照目光落在陳平安身后的兩個“小書童”身上。
一者青衣,一者粉裙。
陳景清與陳暖樹。
這兩個小家伙倒是也沒少。
不等林照出聲,那癱坐在地上、剛剛緩過神來的青衣小童,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直接就是一深鞠躬:
“大老爺好,我是老爺的書童,給大老爺請安了!”
陳平安臉上笑意漸漸收斂,默默看著青衣小童,粉裙女童兩只手捂住了臉。
林照也是怔愣片刻。
好在對這位“拍肩大帝”的風范多些了解,倒不以為怪,心下只覺得好笑:
“你認識我?”
青衣小童抬起頭,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偷偷打量著林照。
尤其是看向那只收回金鯉的袖子,眼神里混雜著敬畏、后怕,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諂媚。
他是親眼瞧見了。
這位看起來只是比自家老爺大不了多少的“林公子”,不僅能跟那嚇死人的老神仙對峙,袖子里還藏著一條真龍。
這得是多粗的大腿啊!
他別的本事沒有,看人下菜碟、抱緊強者大腿的本能可是天生的。
“老爺在路上提到過大老爺的名號。”
瞥了一眼陳平安,見沒有反應,青衣小童膽氣也大了些,小嘴叭叭地往外冒詞:
“老爺說大老爺姓林,端的是英明神武、瀟灑帥氣,劍術出神入化,劍術出神入化,乃是天上謫仙人一般的人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是比老爺說的還要厲害千百倍!”
他一邊說,一邊用夸張的手勢比劃著,小臉上滿是真誠的崇拜:
“剛才您往那一站,嘿!那氣度,那風采!對面那老家伙看著唬人,在您面前不也得講道理?還有您袖子里那位金龍大人,我的個親娘誒!那龍威,那金光!簡直……簡直比畫上的神龍還要威風一萬倍!”
他越說越激動:
“要我說,什么仙宗天才,什么山上神仙,跟大老爺您一比,那都是螢火蟲跟皓月爭輝,差了十萬八千里!咱們小鎮能出您這樣的人物,簡直是是祖墳上冒青煙,不對,是噴火龍了!”
陳平安滿頭黑線,終于忍不住低聲喝道:“閉嘴!”
粉裙女童早已羞得把整張臉都埋在了手掌里,耳根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懷里的白鑠動了動,似乎想探出頭來瞧一瞧。
林照與它結契,能夠感知到它的情緒,它對青衣小童的話很受用,心情頗為愉快。
他對陳平安擺了擺手,隨后拍了拍青衣小童的肩膀,忍著笑道:
“不錯,我很看好你。”
陳景清沒聽出這話里的調侃,只當是夸獎,頓時眉開眼笑,更是挺了挺小胸脯道:
“謝大老爺夸獎,小的別的不行,就是看人準!大老爺您以后肯定是要成為……成為那種能一劍劈開大山、讓大河倒流的大劍仙!”
“行了行了。”陳平安實在聽不下去,一把拎起陳景清的后衣領,頗有些后悔。
他們同行多日,不免提及往事,也談到過林照,青衣小童知道自家老爺有個叫“林照”的朋友。
李希圣始終面帶溫和笑意,看著這一幕。
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莞爾:
“率真爛漫,亦是天性,何必苛責。”
隨后目光掃過林照與陳平安,溫聲道:
“此間事既了,林公子也安然歸來,我便先行告辭了。”
陳平安連忙拱手:“今日多謝李大哥。”
林照笑笑:“李大哥慢走。”
李希圣對二人點了點頭,又對努力挺胸抬頭的青衣小童和羞怯的粉裙女童溫和地笑了笑。
這才轉身,青衫飄然,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夕陽的余暉與漸起的暮色中。
目送李希圣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陳平安松了口氣。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拎著后衣領、還在兀自傻笑的青衣小童,無奈地搖了搖頭,將他放了下來。
林照轉眸看向陳平安,“嘖”了一聲:
“一年不見怎么感覺你又黑了?”
陳平安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天天在外頭跑,風吹日曬的,能不黑嗎?倒是你,在風雪廟那種仙家地方,肯定養得白白凈凈的。”
白白凈凈這個詞聽著怎么這么不對味呢林照摸了摸下巴,感覺這孩子話里有刺。
他故意板起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怎么,羨慕啊?要不你也跟我去風雪廟,保證讓你也白回來。”
陳平安連忙擺手:“可別,我這點資質,去了也是給你丟人,還是在鎮上打拳踏實。”
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對視一眼,他們感覺到老爺的情緒變化,和往常不一樣,是真的開心以及放松。
自從驪珠洞天落下這一年來,陳平安首次像今天這樣放松。
林照看著陳平安眼中毫不作偽的欣喜,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來這套,跟我還客氣什么。”
“說說吧,這一年,除了曬黑了,還干嘛了?有沒有人欺負你?我剛才看那曹峻,可不是什么善茬。”
陳平安搖頭。
“那就好。”
林照說著,抬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已沉下大半,天邊只剩一抹殘紅,暮色漸濃,他轉向陳平安,隨意道:
“那先回家看看吧,離開了這么長時間,也不知道家里攢了多少灰,馬上過年了,得好好打掃打掃。”
“我跟你一起去,”陳平安立刻道,又補充了一句,“正好幫你收拾收拾。”
青衣小童一聽,立刻搶著表態:
“對對對!大老爺,這種粗活讓我們來,走,傻妞,咱們一起去給大老爺灑掃庭院!”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