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梭號”艦體發出細微的嗡鳴,右側護盾光芒驟亮,引擎噴口調整,船身以一個近乎違反物理直覺的靈巧姿態猛地側傾下沉。熾熱的邪能光束擦著強化護盾的邊緣掠過,將一片途經的小型隕石瞬間汽化,護盾能量讀數劇烈波動,但終究是抵擋住了這輪偷襲。艦橋內,眾人被慣性甩得微微晃動,但訓練有素的隊員迅速穩定身形,各司其職。
“鎖定敵艦!分析能量特征和結構弱點!”郁堯目光銳利地盯住舷窗外那艘如同陰影凝聚而成的猙獰戰艦。對方一擊不中,并未急于繼續強攻,而是如同幽靈般在破碎的星骸間穿梭移動,艦身若隱若現,顯然搭載了強大的光學迷彩和干擾系統。這種游斗戰術表明敵人意圖消耗“影梭號”的防御與能量,而非急于決戰。
王越澤雙手在控制臺上疾走,額頭滲出細汗,但眼神專注。“敵艦型號未知,非制式裝備,能量簽名與我們在荒墟遭遇的邪能同源,但更加凝練,科技含量很高。護盾強度預估與我們相當,機動性可能更優。它很擅長利用環境掩護,攻擊模式帶有明顯的試探性與適應性,似乎在收集我們的數據。”他的分析透露出擔憂,敵人不僅強大,而且智能。
玄塵子靜立一旁,拂塵輕擺,靈覺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外延伸,感應著敵艦散發出的能量波動。片刻后,他沉聲道:“此艦邪能雖純,卻少了幾分墨影那種癲狂與儀式感,更像是一柄純粹的、為殺戮而淬煉的利刃。操控者情緒冷靜近乎冷酷,戰術執行力極高,看來痛楚神殿內部,亦有不同派系與分工,此敵恐專司追擊獵殺。”他的判斷為敵艦的來歷提供了新的視角,暗示神殿的組織結構比想象中更復雜。
就在這時,那艘黑色戰艦再次開火,但這次并非集中攻擊,而是散射出數十枚拖著暗紅尾焰的小型飛彈。這些飛彈并非直射,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從不同方向罩向“影梭號”,同時釋放出強烈的能量干擾波紋,試圖癱瘓艦船的電子系統。
“是智能追蹤飛彈群!附帶強電磁干擾!我們的火控系統受到影響了!”武器官大聲報告,屏幕上的鎖定標識閃爍不定,難以穩定瞄準。
郁堯臨危不亂,大腦飛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啟動‘鏡面’防御系統,釋放誘餌彈幕!阿澤,嘗試進行電子對抗,奪取部分飛彈的控制權!其他人注意規避軌跡,優先保護引擎和核心區域。”小型偵察艦的防御手段有限,必須精打細算,每一分能量都需用在刀刃上。
“影梭號”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閃爍不定的能量薄膜,如同鏡面般折射開部分飛彈的鎖定信號,同時艦體四周爆開密集的誘餌彈,模擬出更強的能量特征。王越澤則全力開動電子戰系統,無形的數據流如同觸手般伸向飛彈群,與內置的邪能控制協議激烈交鋒。艦橋內只能聽到他急促的敲擊聲和系統運行的嗡鳴。
大部分飛彈被誘餌吸引或在電子對抗下失效自毀,但仍有數枚突破了防御網,狠狠撞在護盾上,引發一連串爆炸。護盾能量持續下降,報警聲刺耳響起。“護盾能量剩余百分之四十二!部分外部傳感器受損!”工程官快速匯報損傷情況。
“不能被動挨打!必須化被動為主動。”郁堯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星圖,最終落在星骸帶深處那些能量亂流異常劇烈的區域。“禹辰,計算最佳反擊路徑!利用星骸帶作為掩護,我們跟它玩捉迷藏。找出環境中的可利用因素,尤其是那些空間褶皺和引力異常點。”
禹辰雙目微闔,定星盤懸浮于身前,指針高速旋轉,并非指向敵艦,而是不斷感知著周圍空間的細微褶皺和引力異常。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連續高精度感知對精神力消耗極大,但他咬牙堅持。“正前方三塊大型星骸后方有短暫的空間平靜區,可作掩護。敵艦下一次躍遷充能間歇期約在一點七秒后,那是反擊窗口。但需注意,該區域附近有隱藏的空間湍流,觸之即危。”他的聲音帶著疲憊,但信息精準。
“影梭號”依而動,如同游魚般鉆入密集的星骸帶,利用巨大的巖石和金屬殘骸作為天然屏障。黑色敵艦緊隨而至,邪能炮火不斷轟擊在星骸上,炸起漫天碎屑,卻難以鎖定靈活的目標。郁堯憑借豐富的經驗和直覺,指揮“影梭號”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機動動作,時而急停轉向,時而借力彈射,數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攻擊。舷窗外,能量光束交錯,爆炸的火光不時照亮這片永恒的黑暗,映出隊員緊張而堅定的面孔。
玄塵子則不時打出符箓,青光閃爍間加固艦體局部防護,或干擾敵艦的能量感應。一道清心符悄然落在禹辰身上,助他穩定心神。“空間感知最耗心力,勿要勉強。”玄塵子低聲道,眼中帶著關切。禹辰微微點頭,指尖在定星盤上劃出更復雜的軌跡,引導艦船穿梭于死亡陷阱之間。
王越澤和禹辰的配合也越發默契。一個負責技術壓制與路徑分析,不斷嘗試破解敵艦的通訊加密,尋找模式漏洞;一個負責空間感知與時機把握,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在一次精妙的配合下,“影梭號”利用一顆即將爆炸的瀕死恒星殘骸作為掩護,成功誘使敵艦射偏主力炮火,但代價是艦體被沖擊波震得劇烈搖晃。
“左舷裝甲輕微變形,無結構性損傷。但敵艦似乎適應了我們的戰術,開始采用包抄策略。”雷達官警告道。屏幕上,黑色敵艦一分為二,從兩側迂回,試圖將“影梭號”逼入絕境。
郁堯眉頭緊鎖,意識到敵艦的智能遠超預期。“它在學習我們的行為模式。不能再拖延了,必須冒險。”他望向星圖上那個被禹辰標記為“極度危險”的能量亂流區,那里色彩斑斕,仿佛宇宙傷疤,空間結構極不穩定,尋常艦船避之不及。“把它引進去!利用環境對付它!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如同與死神共舞。但眼下已無更好選擇。眾人相視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決然。
“執行命令!全艦準備承受高過載!阿澤,將所有非必要系統能量轉移至引擎和護盾!玄塵子先生,請隨時準備加固艦體防御!禹辰,導航交給你了,找出亂流中的相對安全路徑!”郁堯一連串指令下達,聲音沉穩如山。
“影梭號”調轉方向,義無反顧地沖向那片色彩斑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能量亂流區。黑色敵艦果然緊追不舍,似乎認定了獵物已無路可逃。
一進入亂流區,情況瞬間惡化。狂暴的能量湍流如同無形的巨手撕扯著艦體,舷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扭曲旋轉的光帶和黑洞般的漩渦。傳感器屏幕一片雪花,導航完全失效,只能依靠禹辰的定星盤和郁堯的直覺勉強維持方向。艦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隨時會解體。隊員們被巨大的過載死死壓在座位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空間亂流強度超出預估!護盾能量急劇消耗!”工程官的聲音在震動中斷斷續續。
“堅持住!禹辰,找到出路!”郁堯緊握扶手,指節發白,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一片混沌。他能感覺到艦船每一個零件的哀鳴,但更清楚停下即是滅亡。
禹辰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定星盤的光芒也明滅不定,但他依舊全力輸出精神力。“左側有短暫渦流間隙,但持續時間極短……右前方有強引力源,必須避開……正下方……不行,是能量漩渦……”他每說一句話都極為艱難,腦中對空間脈絡的感知已到極限。
后方的敵艦,似乎也受到了亂流影響,速度稍減,攻擊精度下降,但依舊死死咬住,不時射出的邪能光束在亂流中劃出扭曲的軌跡,更添兇險。
就在“影梭號”即將被一道巨大的、散發著吸噬一切光芒的空間裂縫吞噬的千鈞一發之際,禹辰猛地睜眼,眼中閃過一道異光,指向側前方一個極其不顯眼的、由扭曲光線形成的微小漩渦:“那里!有一個短暫的‘潮汐通道’,是亂流中的相對穩定帶,通往另一片區域!但通道極不穩定,只能維持數秒,且出口未知!”
“沖過去!”郁堯毫不猶豫,這是唯一的生機。
“影梭號”引擎過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拖著殘影,悍然沖入那個光線漩渦。巨大的過載讓所有人都感到五臟六腑仿佛移位,眼前是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彩亂流,仿佛穿越了萬花筒,時間和空間感徹底迷失。
數秒后,如同從深海中猛地浮出,壓力驟然消失。“影梭號”猛地從另一個空間漩渦中被“吐”了出來,舷窗外景象大變。那是一片相對平靜的死寂虛空,遠處是更加密集、更加古老的星骸帶,而身后那個能量亂流區和緊追不舍的黑色敵艦,都已消失不見,只有虛空中殘留的細微能量漣漪證明著剛才的驚險。
“成……成功了?我們甩掉它了?”舵手難以置信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后方,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暫時安全。”禹辰虛弱地靠在椅背上,定星盤光芒黯淡,幾乎徹底熄滅。他臉色慘白,顯然消耗過度。“那個通道是隨機出現的,它找不到我們了。但我們也徹底偏離了原定航線,當前位置……未知。”
王越澤快速掃描周圍環境,雙手在控制臺上操作,過濾著雜亂信號。“能量背景輻射特征……與星圖日志中‘星火’探險隊最后信號消失區域的邊緣特征有百分之六十三的吻合度。”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我們可能……因禍得福,更接近目標區域了。”
郁堯走到舷窗前,望向那片深邃的、仿佛隱藏著無數秘密的星骸帶深處。經歷了剛才的伏擊與逃亡,他更加確信,“共鳴星石”的線索絕非空穴來風,而痛楚神殿的活躍,也證明了此地的重要性。然而,這片星域的死寂與古老,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但是,”王越澤切換傳感器模式,語氣再次凝重起來,“探測到前方星骸帶深處,有多個低強度生命信號反應……能量特征……非常怪異,混合了微弱的燼炎文明遺存能量和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扭曲痛苦波動。信號源分散,似乎……在移動。”
玄塵子凝神感應,拂塵輕擺:“似生非生,似死非死,怨念與痛苦交織,還有一絲古老的文明回響。恐是燼炎遺民受邪能污染所化的可悲存在,或是其他更為詭異之物。此地兇險,遠超方才。”
郁堯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疲憊卻堅定的隊員們。“修復損傷,保持靜默。派出隱形偵察無人機,優先探查那些異常生命信號區域。我們需要了解這片區域,找到‘星火’探險隊的線索,但一切以安全為上。”他下令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影梭號”如同受傷的野獸,悄然隱匿于一塊巨型星骸的陰影中,開始緊張的自我修復和偵查準備工作。工程團隊快速檢修受損部位,醫療官為消耗過度的禹辰注射營養劑穩定情況。艦橋內氣氛凝重,所有人都明白,方才的太空伏擊或許只是開胃小菜,這片被稱為“徘徊星帶”的死亡地帶,其真正的恐怖,才剛剛向他們揭開冰山一角。而那些游蕩在廢墟之中的、混合了遠古文明遺澤與邪神污染的可悲造物,正在黑暗中等待著新的獵物。無人知道,在這片星骸的深處,隱藏著的是希望的曙光,還是更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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