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色。
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那是一種燃燒生命所發出的,偏執到瘋狂的光。
林振國教授和顧老爺子,就守在指揮室門外。
他們透過監控屏幕,看著自己的學生,自己的孫子,一步步走向自我毀滅的邊緣。
“他在干什么?他到底在干什么?”
林振國教授的聲音沙啞,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滿是痛心。
“他這是在用科學算命!這是瘋了!徹底瘋了!”
作為一名嚴謹的科學家,他無法理解顧承頤的行為。
將那些虛無縹緲的民間傳說,將那些無法考證的人口流動記錄,甚至將當地薩滿的夢境解析都輸入模型……
這已經超出了科學的范疇,這是一種絕望之下的迷信。
顧老爺子拄著拐杖,蒼老的身體不住地顫抖。
他看著屏幕里,孫子那副不要命的模樣,心如刀絞。
“讓他瘋吧。”
老爺子閉上眼睛,一行老淚從渾濁的眼角滑落。
“聽雨……是他的命。”
“命沒了,他也就活不成了。”
“由他去吧……至少,他現在還有個念想。”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念想。
對于一個已經一無所有的人來說,一個瘋狂的念想,就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第四天清晨。
齊風端著餐盤,推開了指揮室的門。
一股混雜著汗味、藥味和電子設備焦糊味的濃重氣息撲面而來。
顧承頤依舊坐在那里。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著,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他的身體,在微微地晃動,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
“顧總,吃點東西吧。”
齊風將餐盤放在他手邊,聲音里帶著哀求。
顧承頤沒有反應。
齊風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是身體機能達到極限的警報。
“顧總!”
齊風急了,伸手想要扶住他。
也就在這時,顧承頤的動作,停了。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其中一塊屏幕。
齊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塊屏幕上,原本瀑布般滾動的數據流,不知何時已經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極其復雜的星云狀結構圖。
無數條代表著邏輯關聯的線條,在圖中交織、纏繞,構筑成一個龐大而混亂的宇宙。
而在這個宇宙的中心,有一個微弱的光點,正在執著地閃爍。
“這是……”
齊風看不懂。
“不夠。”
顧承頤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數據還是不夠,邏輯鏈存在斷層。”
他伸出顫抖的手,拿起桌上早已冰冷的咖啡,猛灌了一口。
“齊風。”
“在,顧總。”
“把念念……把念念的頭發,血液樣本,還有她出生以來所有的體檢數據,全部輸入模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