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為了愛,為了守護,為了生命本身,而從絕境中迸發出的,最極致的力量。
他,顧承頤,絕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被遺棄在那個冰冷的地方。
絕不。
他再一次在鍵盤上敲擊。
他的每一根手指,此刻都灌注了鋼鐵般的意志。
他要,與天爭命。
他要,親手創造出那個所謂的奇跡。
他要,將孟聽雨,完完整整地帶回家。
指揮室的厚重金屬門在顧承頤身后悄然閉合。
沉悶的聲響,像一道閘門,將內外的世界徹底分割。
門外那些絕望的嗚咽,那些無力的安撫,還有那些代表著放棄的沉重嘆息,全部被阻隔在外。
世界,在這一瞬間歸于絕對的寂靜。
唯有超級計算機服務器群組運行時,發出的那種低沉而連貫的嗡鳴聲,在空氣中持續震蕩。
那聲音,沒有,也沒有終點,穩定,冷酷,不夾雜任何人類的情感。
顧承頤沒有分出半分心神給身后的那扇門。
他依舊端坐在主控臺前,無數屏幕投射出的數據冷光,將他身體的輪廓勾勒得愈發單薄,卻也愈發筆直。
那是一種仿佛下一秒就會崩裂,卻又偏偏屹立不倒的堅韌。
齊風站在他的身后,連自己的心跳都覺得吵鬧,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凝視著顧承-頤的背影,那件柔軟的米色羊絨衫上,之前咳出的血跡已經干涸,凝結成一片片暗紅色的斑駁,刺眼得如同凋零的枯葉。
整個指揮室,在這一刻,徹底淪為顧承頤一個人的領地。
一個完全由冰冷的數據、流動的代碼以及他那瘋狂的執念所構筑的,與世隔絕的堡壘。
“切斷所有對外的通訊線路。”
顧承頤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情緒的起伏,仿佛之前那個在眾人面前嘔血崩潰的人,只是一個遙遠的幻影。
“顧總……”
齊風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遲疑與擔憂。
“除了必要的食物和水,我不想在這里看到任何無關的人。”
顧承頤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可以反駁的余地,話語中的命令意味不容置疑。
“是。”
齊風深深地垂下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立刻轉身去執行命令。
他非常清楚,從這一刻開始,這位站在京城科研金字塔頂端的男人,已經徹底將自己放逐到了一座思維的孤島上,一座任何人都無法抵達,也無法干擾的孤島。
四十八小時后。
齊風送來的情報,與他的推算結果,在同一個點上交匯了。
“顧總,查到了。”
齊風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齊越名下有一處位于鄰市的私人療養院,非常隱蔽,對外宣稱是用來做藥物研發的基地。”
“就在昨天凌晨,這處療養院啟動了最高級別的安保措施,并且,我們的人發現,京城最頂尖的幾位外科和腦科專家,都被以‘緊急會診’的名義,秘密接到了那里。”
顧承頤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被他用紅圈標記出來的建筑。
那就是齊越的私人療養院。
而他的追蹤算法,最終也顯示,那輛神秘的越野車,消失在了這片區域。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里。
孟聽雨,就在里面。
“準備車。”
顧承頤站了起來。
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他的雙腿一陣麻木,身體晃了晃。
齊風趕緊上前扶住他。
“顧總,您的身體……”
“我沒事。”
顧承頤推開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得緩慢,卻無比堅定。
他走到那扇緊閉的金屬門前,停下腳步。
他看著門上自己蒼白而清瘦的倒影,那雙眼睛里,是齊風從未見過的,一種混雜著瘋狂、愛意與殺戮的凜冽光芒。
他知道,當這扇門再次打開時。
京城,要變天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