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睜開眼。
所有的脆弱與痛苦都被壓進了眼底最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驚的銳利與決絕。
“齊風!”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卻蘊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齊風立刻挺直了背。
“馬上對接搜救隊總指揮。”
“以飛機殘骸墜落點為圓心,搜索半徑,擴大到十公里。”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活,要見到人。”
“死,也必須找到尸體!”
這道命令,帶著不惜一切代價的瘋狂。
齊風立刻轉身,大步流星地出去執行命令。
救援隊伍在接到新的指令后,再次頂著刺骨的寒風出發。
廣袤無垠的雪山,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他們在巨獸的皮膚上,進行著一場希望渺茫的拉網式排查。
時間在等待中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隨著錐心刺骨的煎熬。
顧承頤拒絕了所有的治療與休息。
他就坐在臨時指揮部的中央顯示屏前。
那塊巨大的屏幕上,分割成數十個小窗口,實時傳送著每一架無人機和搜救隊員的視角。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那顆曾用于破解宇宙奧秘的大腦,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風向,雪層厚度,山體坡度,可能的雪崩區域。
所有的數據在他腦中匯聚,構建出一個復雜的動態模型。
他試圖在絕望的變量中,找出一個代表“生”的可能。
他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他不敢放過任何一絲微光。
不知過了多久。
通訊器里終于傳來新的訊號,打破了指揮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搜救隊長的聲音帶著極度的疲憊,與一絲無法確定的猶疑。
“報告顧總!”
“我們在距墜機點東北方向,大約五公里的一處山脊上,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
顧承頤僵硬的身體猛地向前傾去。
他的視線像釘子一樣,釘在了主屏幕上。
畫面迅速切換,鎖定。
那是一道陡峭得近乎垂直的雪坡。
隨著鏡頭不斷拉近,所有人都看清了。
雪地上,有一行腳印。
它們凌亂,深淺不一,早已被風雪侵蝕得模糊不清。
但它們確實存在,歪歪扭扭地指向未知的遠方。
顧承頤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跟上去!”
他發出指令,聲音沙啞。
無人機的鏡頭順著腳印的方向持續推進。
很快,在腳印的旁邊,又出現了另一種痕跡。
像是有人拖著什么重物在雪地里艱難前行。
那痕跡斷斷續續,仿佛拖行者的體力已經達到了極限。
顧承頤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分用力而凸起,泛著青白色。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擊著脆弱的胸腔,發出擂鼓般的巨響。
“顧總……這痕跡……”
齊風的聲音里滿是困惑。
“是她。”
顧承頤的聲音低沉,卻充滿了斬釘截鐵的篤定。
他認得出來。
他能想象出孟聽雨在雪地里掙扎的每一步。
他能讀懂她留在雪地上的,每一個求生的瞬間。
畫面再度切換。
搜救隊員的聲音從前線傳來,他們似乎在痕跡的終點有了發現。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