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的盡頭是一片無垠的雪白。
那片白,吞噬了聲音,吞噬了光,也正在吞噬他視線中的那個身影。
孟聽雨。
她的輪廓在風雪中變得透明,仿佛隨時會融入那片純白,徹底消失。
他奮力伸出手,指尖撕裂空氣。
他想抓住她。
他想將她從那片冰冷的虛無中拽回來。
可他的掌心,只合攏了一捧冰涼的空氣。
什么都沒有。
一個稚嫩的,帶著哭腔的呼喚,穿透了夢境。
“媽媽……念念要媽媽……”
顧承頤的眼睫猛地顫動。
他睜開了眼睛。
意識像是被強行從深海拽回水面,混沌而劇痛。
刺目的無影燈占據了他的整個視野。
天花板是冰冷的白色。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屬于醫療機構的化學藥劑氣味。
“孟聽雨!”
嘶啞的,破裂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他猛地撐起身體。
下一秒,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狠狠砸向他的神經。
他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
胸腔里一陣翻江倒海,劇烈的咳嗽讓他弓起了背脊。
“顧總!”
齊風一個箭步沖上來,及時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您剛醒,身體還很虛弱,不能亂動。”
齊風的聲音里充滿了焦灼。
顧承頤卻仿佛沒有聽見。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燃著駭人的光,死死地鎖定了齊風。
“她人呢?”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將空氣凍結的寒意。
齊風的脊背瞬間僵直。
他下意識地垂下眼簾,完全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
“搜救工作……還在進行。”
“現場……現場只找到了孟院長的助理……”
顧承頤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還活著?”
他吐出這三個字,聲音里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幾近哀求的顫抖。
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對!我還聽見她喊您了!”
張蘭不知何時也沖了進來,臉上掛著淚,重重地點頭。
可她接下來的話,卻將那一點微光徹底撲滅。
“孟院長她……她被抬上擔架的時候,隨行的醫生檢查過……”
張蘭的聲音哽咽著,低了下去。
“醫生說……已經檢測不到任何生命體征了……”
這句話,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顧承頤的心臟上。
“那是因為失溫!是因為失血過多!”
張蘭哭喊著,仿佛在說服顧承頤,更像在說服她自己。
“顧總!孟院長她不是普通人!她那么厲害!”
“她一定沒事的!她肯定還活著!”
顧承頤的身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也聽不見外界的嘈雜。
整個世界都化為一片尖銳的耳鳴。
他緩緩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能看到的,只有孟聽雨的臉。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帶來一絲清明。
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竟泛起一抹詭異的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