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就是記性不好。”寒傘回答道。
“之前閻君說,你是最近才去他那里的?”張浩繼續問道。
“不知道,已經忘了。”寒傘還是同樣的回答。
張浩無奈地嘆了口氣。
閻君提起寒傘時,曾用過“最近”這個詞,這就證明時間不會太久。即便是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閻君來說,這個“最近”也不會太長,撐死了幾年或者幾個月。
這就從側面說明寒傘的記憶撐不了太久,就會因為某種原因而被強制刷新,變得什么都不記得,包括現在的自己。
他最后能記住的,只有刻在手臂上的那些信息。
不知為何,張浩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可憐。
人的靈魂才是將軀殼填滿的東西,沒有了靈魂,他就不再完整。記憶這些東西,或許根本就無法在他的生命力中留下什么痕跡。
“寒傘,你的事情可能有些麻煩。我平時也要管理客棧,所以不可能把每天的時間都花在你的事情上。”張浩坦誠地說道。
聞,寒傘似乎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重新低下了頭,沒有回答,還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模樣。
“我是陰陽客棧的掌柜,說得再明白點,就是做生與死之間的那些生意。或許某一天會遇見和你事情相關的線索,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的。你可以先回到陰司那邊待著。”張浩繼續說道。
話音剛落,寒傘便直接站了起來,往門口走去。
張浩連忙喊道:“或者……你也留在我的身邊,和我一起做事怎么樣?”
寒傘的腳步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沒有繼續前行,連邁出的步伐都保持著未完的狀態,更沒有回頭望一眼。
這個人,似乎總是那么沉靜,情緒對他來說,仿佛是不存在的,即便有,也從他那背影中無法窺見分毫。
張浩心中暗自琢磨,生怕自己會是自作多情,于是尷尬地咧了咧嘴,擠出一絲笑意。他接著開口說道:“當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話——”
話音未落,那人緩緩轉過身,一雙深邃如淵的黑眸緊緊盯著張浩,沉聲道:“我愿意,留在這里。”
“你是說,這個整天板著臉的家伙要留在咱們這兒了?”王胖子一邊舔著手中的冰棍,一邊圍著坐在大廳里的寒傘轉圈打量。
“沒錯。”張浩點了點頭。
“那我看來得多備點厚衣服了。”王胖子嘟囔著。
張浩一聽就明白了胖子的外之意,偏偏昊邪還一臉懵懂地問:“為啥呀?”
王胖子一臉壞笑,用手指在張麒麟和寒傘身上點來點去,如數家珍般地說道:“一個整天擺著撲克臉,一個冷得跟冰塊似的,你還嫌咱們這兒不夠冷啊?”
說完,張浩和王胖子相視一笑,笑得那叫一個肆無忌憚。
昊邪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罵道:“滾一邊去!沒事能不能別老拿人家開玩笑!”
王胖子一臉不屑,撇撇嘴道:“喲喲喲,寒傘這才來了多久啊,你就這么護著他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閻君派來監視咱們的眼線呢?”
張浩并沒有插話,他心里清楚,如果王胖子真的有所懷疑,這些話他絕不會當著寒傘的面說出來,頂多私下里問問自己。
現在他當著眾人的面這么說,其實就是表明了他的態度——有點懷疑,但又不是完全懷疑,就看當事人怎么說了。
這種眼色活兒,寒傘自然是不懂的,他依舊低著頭,沉默不語。倒是張麒麟,將自己一直停留在寒傘身上的目光收了回來,緩緩開口道:“我倒覺得,在某種意義上,他和我是一類人。”
昊邪好奇地問:“都是麒麟之血?”
“不清楚。”張麒麟搖了搖頭。
王胖子是個行動派,說著就擼起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一次,寒傘終于有了反應。他下意識地捂著自己的胳膊,滿臉防備地盯著即將靠近的王胖子。
張浩對他的戰斗方式一無所知,擔心他是個危險人物,而且他那胳膊上藏著的東西,或許根本不應該讓他們看見。于是,張浩連忙上前阻止。
“行了,你別鬧了!寒傘身體里根本沒有那些情感糾葛,自然沒有七情六欲,看不懂你的眼色,有啥話直接和他說就行了,而且別碰他的身體,知道嗎?”
一聽寒傘是個沒有靈魂的人,卻偏偏沒有變成行尸走肉,反而還保留著自己的意識,王胖子的興趣立刻被勾了起來。
“哎喲喂,竟然還有這樣的人吶!”他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致勃勃地圍著寒傘打轉,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去碰寒傘。
就在這時,張浩正準備說點什么,門外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您好,請問這里是陰陽客棧嗎?”
眾人紛紛轉過頭去,只見一位穿著西裝的女人站在門口。她扎著低馬尾,身著黑白相間的西裝,腳踏黑色皮鞋,渾身上下除了黑白兩色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色彩。她的面色沉重,這樣的打扮再加上那沉重的表情,讓人感覺她似乎是剛從靈堂那樣的地方回來。
張浩連忙收起嬉笑的表情,一本正經地說道:“是的,這位女士,請進。”
“謝謝。”女人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來。
張浩卻注意到,她身后跟著一縷白色的煙,若隱若現,十分詭異。
“女士,您是從哪里知道我們客棧的?”張浩好奇地問。
“我買來的消息,我想請你們把一個尸體從外省帶回來。”女人回答道。
“如果只是運送一具沒有尸變的尸體,一般的靈車就可以了,找我們不太合適。我們擅長處理各種靈異事件,會做出相應的應對,所以收費比較高。”張浩解釋道。
“不,那個人已經死了,但家里的人還不知道,我需要在家里人不知情的情況下,讓她過完這一次的生日宴會,然后再找個心肌梗塞之類的理由讓她‘死去’。”女人緩緩說道。
意思就是,要讓別人以為那個人還活著。
這種邪門的活兒,自然是需要陰陽客棧這種地方來解決的。讓“死人”活過來倒是可以,大不了讓尸體跟著趕尸鈴走就行,但如果要瞞過家里人……
“這事兒我們辦不了。”張浩直截了當地說道,“人死了就應該告訴家人,讓他們好好接回家,這樣對待死人,不是我們陰陽客棧的做事風格。”
女人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張浩面前,說道:“里面是一百萬,事情辦完之后,再給你們三百萬。”
整整四百萬!
王胖子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嗖的一下竄了出來,大喊道:“我接了!”
“胖子!”張浩用眼神警告王胖子,示意他別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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