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臺島海岸,凜冽的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息,卷起丈高的浪頭,一次又一次狠狠砸在岸邊的礁石上,發出沉悶如雷的咆哮,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雷霆行動助威吶喊,天威煌煌,肅殺之氣彌漫四野!
火把次第亮起,在黑暗中連成一條扭動的光龍,迅速從碼頭蔓延至岸上。王明遠站在最前列,海風鼓蕩著他青色的官袍,獵獵作響。
他面色沉靜如水,唯有眼底深處跳躍著與這海浪一般洶涌的怒火。
今夜,他要替臺島死難的鄉親,替歷年抗倭犧牲的將士,更要替此刻重傷昏迷的廖將軍以及那二十余名血灑海疆、尸骨未寒的弟兄,跟這群通敵賣國的蠹蟲,好好算一筆總賬!
王明遠身后,是上百名澎湖巡檢司的精銳兵士,以及部分從廈門水師臨時借調的好手,個個眼神銳利,手持兵刃,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
“按計劃行事!動作要快,下手要準!首要目標,海岸港口附近,名單上這二十七人!反抗者,格殺勿論!務必擒拿主犯,搜檢罪證!”王明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浪。
“得令!”眾將士低沉的應和聲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殺氣。
下一刻,火把長龍驟然四散分開,化作十數股較小的火蛇,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地射向夜幕籠罩下的不同方向。
王明遠親自帶領一隊人馬,直撲名單上的一戶本地胡姓糖商宅邸。
此戶姓胡,是本地頗有勢力的商戶,也是此次供詞中提及與那位最核心的“史老板”往來密切、低價盤剝鄉民、并有向不明勢力輸送利益嫌疑的重要目標。
“砰!”
胡家那扇看起來頗為氣派的朱漆大門,被一名膀大腰圓的兵士一腳狠狠踹開,門閂發出斷裂的脆響,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什么人?敢闖胡府!”門房內沖出幾個睡眼惺忪、手持棍棒的家丁,色厲內荏地叫嚷著。
“澎湖巡檢司拿人!奉王大人令,捉拿通倭要犯!敢有阻攔者,以同黨論處,格殺勿論!”帶隊的小旗官厲聲大喝,聲音在寂靜的夜里傳出老遠。
“通倭”二字如同驚雷,那幾個家丁瞬間臉色煞白,沒等兵士持刀繼續上前,手中的棍棒便“哐當”落地,兵士們趁勢一擁而入,迅速控制住前院。
王明遠邁步走進院子,目光冷冽地掃過癱軟在地、體如篩糠的家丁,直接問道:“胡永福何在?”
“在……在后宅……臥房……”一個機靈點的家丁結結巴巴地指路。
兵士們立刻撲向后宅。
臥房內,那位胡姓糖商正摟著新買來沒多久的小妾睡得香甜。
這女孩是他前幾日花了區區三兩銀子,從一個家中男人去年抗倭死了、欠了他印子錢還不起的寡婦手里強買來的。那寡婦哭天搶地,他卻只覺得厭煩。
窮鬼的眼淚和骨氣,在他眼里還不如幾錢銀子實在。
房門被猛地撞開,冰冷的刀鋒瞬間架在了脖子上。胡永福從溫香軟玉的美夢中驚醒,嚇得魂飛魄散,待看清是官兵,更是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摔下床,褲襠里瞬間濕透,散發出難聞的騷臭氣味。
而那個被他強買來的女孩,則瑟縮在床角,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已單薄的身子,臉上毫無血色,一雙大眼睛里充滿了恐懼。
王明遠走進臥室,只看了一眼那此刻正被兵士打得像條死狗、涕淚橫流、丑態百出的胖糖商,再看向床角那個瑟瑟發抖、年幼瘦弱的女孩,眼中寒意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