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抓住那兵士的胳膊:“廖將軍他……他是不是……是不是故意誘引倭船全部靠近?”
那兵士被王明遠眼中的急切與痛惜懾住,下意識地點頭,淚水混著血污滾下:“將軍……將軍說,倭寇勢大,尋常策應恐難將其全部留下。
他……他下令,要等倭寇大部分船只靠近接舷,纏住他們,再發信號,務求……務求將這股倭寇主力,盡數留下!
他說……他說用我們幾十條命,換倭寇十幾船人,值!為臺島死難的鄉親報仇,為后續發展掃清障礙,更值!
弟兄們……弟兄們都愿意跟著將軍!”
王明遠聽完,閉了閉眼,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清晰地記得,今早在碼頭,有個看起來還有些稚氣、主動跑來幫他搬東西的年輕兵士,偷偷跟他說,等這趟差事回來,就想用攢下的餉銀,在家里屋后也種上幾壟甘蔗,到時候還請王大人得空指點一下怎么種才能更高產。
他當時還笑著拍了拍那兵士的肩膀,說好好干,等臺島日子好過了,給你說房媳婦兒!
那兵士黝黑的臉上頓時漲得通紅,撓著頭憨憨地笑了。
那笑容仿佛還在眼前,可如今……那年輕的面孔,是否已冰冷地躺在血泊之中?
但現在不是沉溺于悲傷的時候!
“走!”王明遠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后一絲悲慟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取代,聲音沙啞卻帶著寒意:“同我去見主司大人!”
……
很快,王明遠在臨時清理出來、作為指揮所的一間碼頭倉房內,見到了剛安頓好的師兄季景行。
季景行此刻圓胖的臉上帶著疲憊與凝重,官袍下擺沾了些許血跡和灰塵。見到王明遠進來,他立刻迎上前,語氣沉重:“明遠,你來了。廖將軍的傷勢,隨行軍醫已經處理過,但失血過多,還需靜養。此番……真是險死還生。”
王明遠重重一抱拳,聲音低沉:“師兄,援手之恩,明遠代臺島軍民,謝過了!”他知道,若非師兄及時調動水師趕到,此刻他等來的,恐怕就是廖將軍一行人全部殞命的噩耗。
季景行擺擺手,嘆了口氣:“份內之事,何須謝。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猖獗至此,光天化日之下,出動如此規模的倭寇艦隊行劫掠之事!這已非尋常商賈爭利,形同叛逆!”
“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給他們喘息之機!”王明遠目光銳利。
“師兄,俘虜關在何處?必須立刻審訊!倭寇大隊未歸,其老巢以及與臺島的聯絡人遲早會察覺異常。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撬開這些俘虜的嘴,拿到勾連的人員名單!”
季景行點頭道:“我已命人將主要俘虜分開關押,就在旁邊倉房,已經開始審問。只是……那幫倭寇,尤其是幾個頭目,嘴硬得很,尋常拷問,收效甚微。”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沒時間跟他們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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