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趕緊放下禮物,學著王明遠的樣子笨拙地拱手:“見、見過山長!”
狗娃也有樣學樣,聲音響亮:“見過山長爺爺!”
柳山長被狗娃這聲“爺爺”叫得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好,好,不必多禮。一路辛苦,快請坐。”
眾人分主賓落座,有仆役奉上清茶。
柳山長這才看向那些禮物,笑道:“賢侄來便來了,何必如此破費?”
王明遠起身,將茶葉禮盒和裝著土產的包袱奉上,誠懇道:“山長,學生家中清寒,并無長物。些許家鄉土產,是家母與嫂嫂親手所制,這茯茶亦是友人作坊新制,特帶來請您嘗嘗鮮,聊表心意,絕非什么貴重之物,還望山長莫要嫌棄。”
他特意點明是“家鄉土產”、“親手所制”、“新制”,既表明了心意,又淡化了價值,以免對方推拒。
柳山長聞,果然笑容更真切了幾分。
他先是好奇地打開那個精致的茶葉禮盒,看到里面壓得緊實、金花璀璨的茯茶磚,拿到近前仔細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哦?這是咱們西北特產的茯茶?金花茂盛,菌香獨特,品相極佳!這在湘江府我都未曾見過有店鋪售賣,我也好多年沒有喝過了,賢侄有心了!”
接著,王明遠又解開那個包袱,柳山長一眼便看到了里面金黃的玉米磣子、油亮的臘肉臘腸、紅潤的柿餅蜜棗,臉上的笑容更是抑制不住,尤其是看到玉米磣子和柿餅時,竟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雖然動作極快,但王明遠看得分明。
“好!好!都是好東西!”柳山長撫掌笑道,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歡喜,“不瞞賢侄,柳某雖久居湘江,卻獨好西北這口粗糧風味,這玉米磣子熬粥,最是暖胃暖心!還有這臘味,一看就是地道的西北風味!這柿餅和蜜棗我也是許久未曾嘗到了!這些可比那華而不實的禮物更合我心意!賢侄這份禮,真是送到我心坎里了!”
他這話說得毫不掩飾,透著讀書人難得的直率與真性情。
王明遠心中暗喜,知道自已這步棋走對了,忙道:“山長喜歡就好。”
禮物合心意,又是父親極力推崇的晚輩,還對自已兒子有恩,柳山長的心情顯然極好。
他吩咐仆役將禮物仔細收好,便不再拘禮,與王明遠暢談起來。
從長安府的風土人情,問到柳教諭的近況,又聊及學問經義,甚至對王明遠那篇關于蝗災的策論也略有耳聞,問了幾句其中的見解。
王明遠回答得不卑不亢,既充分表達了自已的觀點,又時刻注意著分寸,辭謙遜,每每引經據典,都能切中要害。
而且他總能恰到好處地接話,或傾聽,或發表一兩句精妙的見解,一時間氣氛愉悅,引得柳山長談興更濃,眼中贊賞之色愈濃。
談到興頭上,柳山長甚至拍著王明遠的肩膀,感慨道:“可惜賢侄年紀尚輕,否則定要與你煮酒論道,暢談三日!”
一旁的王大牛和狗娃聽得云里霧里,但見柳山長開懷大笑,不斷拍著王明遠的肩膀,也知道相談甚歡,兩人便也跟著咧嘴傻笑,書房里的氣氛融洽無比。
柳山長平日給人的印象多是嚴肅寡,今日卻似打開了話匣子,從學問聊到書院趣事,又從書院趣事聊到自家那個調皮搗蛋的兒子柳暻,抱怨中帶著寵溺。
王明遠則恰到好處地表示理解,或溫寬慰,或巧妙引導話題,讓柳山長說得更加盡興,這都是這段時間跟隨師父崔知府學到的本事。
聊了足有一個多時辰,茶水都添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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