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涼的號角聲再度響起,十艘大船緩緩開動,風帆鼓起。
在無數隨州百姓和官員復雜的目光注視下,逆流而上,繼續向著京城的方向駛去。
那血紅的“軍機”旗,在孫成川眼中,仿佛是他仕途之上的一道血色烙印,刺目而又灼心。
船隊順利通過了隨州府地界,再往前行,一路之上,再無任何阻攔。
沿途府縣的官吏們仿佛早已收到了消息。
非但不敢有絲毫刁難,甚至還派出了巡船在前方引航,生怕自己的地界也出什么“航道淤塞”的誤會。
三日后,當鎮海司后續派出的第一批商船抵達隨州府水域時,看到的是一片暢通無阻的河道。
孫成川甚至派了主簿王成年,帶著幾船瓜果酒水前來勞軍,姿態放得極低。
鎮海司的商船暢通無阻,這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東南各府。
福州府,知府衙門內。
原本還在商議著如何效仿隨州府,給鎮海司來個下馬威的官員們,在聽到隨州府發生的一切后,瞬間噤若寒蟬。
孫成川的下場,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鑒。
那位年輕的冠文伯,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直指要害。
誰也不想成為第二份八百里加急狀紙上的主角。
于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福州府也傳下話來。
稱之前公文乃是誤傳,航道早已疏通,歡迎鎮海司的船隊隨時通過。
至此,盤踞在東南,由嚴黨精心布置下的第一道封鎖線,被陸明淵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撕碎。
他甚至沒有親自露面,僅僅憑借一紙公文,一道命令,便讓兩個手握重兵的地方大府,低下了他們高傲的頭顱。
消息傳回溫州,裴文忠心中對那位伯爺的敬畏,已然深入骨髓。
他將押運軍糧的后續事宜交給了副手,自己則乘坐一艘快船,星夜兼程,返回溫州府復命。
他站在船頭,看著兩岸飛速倒退的景物,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此行發生的一切。
從一開始的驚懼,到后來的震撼,再到此刻的由衷欽佩。
他站在船頭,看著兩岸飛速倒退的景物,腦海中不斷回想著此行發生的一切。
從一開始的驚懼,到后來的震撼,再到此刻的由衷欽佩。
陸明淵甚至沒有離開溫州府半步,便將千里之外的隨州知府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份手段,這份心智,已然超脫了年齡的桎梏,令人心生敬畏。
溫州府,鎮海司衙門。
夜色已深,燈火卻依舊明亮如晝。
陸明淵的書房內,檀香裊裊,茶香氤氳。
裴文忠一身風塵仆仆,臉上卻難掩興奮之色,他將沿途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向陸明淵做了詳盡的稟報。
從孫成川的倨傲,到公文一出后的驚惶失措,再到其換上官袍親自到碼頭“賠罪”的滑稽場面,描繪得活靈活現。
“伯爺,您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是太妙了!”
裴文忠的聲音里充滿了抑制不住的贊嘆。
“隨州府一過,沿途州縣望風披靡,莫敢有絲毫阻攔。如今二十萬石軍糧,已由卑職副手押運,不日即可安然抵京。”
“而后續的商船,更是暢通無阻,那些地方官吏,比誰都怕再出什么‘航道淤塞’的誤會。”
他以為會看到少年伯爺臉上露出欣慰或是得意的笑容。
陸明淵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清澈如古井的眸子里,沒有半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