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州府,知府衙門后堂。
知府孫成川正悠閑地品著新到的雨前龍井,聽著堂下幕僚們分析著鎮海司可能的應對之策。
“大人,依下官看,那陸明淵不過是個黃口小兒,驟然身居高位,必定愛惜羽毛。”
“此次漕運受阻,他最多也就是派人來扯皮,或是上書朝廷哭訴。”
“我們只需拖著,他便無可奈何。”
“正是,只要拖到京中糧草告急,他必然會乖乖就范。到時候,三十萬兩銀子,一分都不能少!”
孫成川捻著胡須,得意地點了點頭。
他也是這么想的。這次的計策,乃是京中嚴閣老親自授意,環環相扣,天衣無縫。
他陸明淵再是狀元之才,面對這種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也只能是龍游淺水,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主簿王成年神色慌張,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孫成川眉頭一皺,不悅道:“何事如此驚慌?天塌下來了不成?”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王成年喘著粗氣將剛才在河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他最后顫抖著雙手,將那份鎮海司的公文副本呈了上來。
“大人您看,那裴文忠說,這是狀紙,狀告您……狀告您玩忽職守,貽誤軍機!”
“原件已經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了!”
“什么?!”
孫成川“霍”地一下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一把奪過公文。
當他看清上面那一行行措辭嚴厲、殺氣騰騰的字句時,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好狠!好一個陸明淵!好一個釜底抽薪!”
他喃喃自語,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之前所有的得意與悠閑,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毒蛇盯住般的徹骨冰寒。
他想過陸明淵會憤怒,會妥協,會派人來談判,甚至會動用武力強闖。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用這種方式,直接將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架在了整個隨州府官場的脖子上!
這哪里是什么計謀,這分明就是一道必死無疑的送命題!
攔,就是坐實了貽誤軍機的罪名,京城那邊怪罪下來。
他孫成川就算有嚴閣老撐腰,也絕對討不了好,丟官罷職都是輕的!
不攔,放任那二十萬石軍糧過去,就等于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承認了之前所謂的“航道淤塞”純屬子虛烏有,是公然的敲詐勒索!
屆時,陸明淵手握人證物證,反手一擊,他孫成川同樣死無葬身之地!
后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談笑風生的幕僚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臉色比紙還白。
許久,孫成川才頹然坐下。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嘶啞地道。
“本官……終究是小覷了這位冠文伯啊……”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苦澀與無奈。
“清空河道,讓鎮海司的船隊……通過!”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苦澀與無奈,“清空河道,讓鎮海司的船隊……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