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耗米”,本是漕糧在運輸過程中的正常損耗。
但天長日久,早已成了沿途官吏層層盤剝的“合法”借口。
一船糧食運到京城,十成里能剩下七八成,都算是好的。
陸明淵這一招,等于是直接斷了無數人的財路!
“捅的就是馬蜂窩!”陸明淵聲音冰冷。
“我倒要看看,這馬蜂窩里,究竟藏著多少牛鬼蛇神!”
他負手而立,身上散發出一股與他年齡不符的強大氣場。
“鎮海司要立威,就要從最硬的骨頭啃起。”
“漕運司這第一把火,必須燒得旺,燒得他們疼,燒得他們怕!”
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裴文忠只覺得一股熱血從心底直沖頭頂。
他知道,一場席卷整個東南官場的巨大風暴,即將由這位年輕的冠文伯,親手掀起!
“下官,遵伯爺令!便是刀山火海,也定將這‘耗米歸倉’的章程,給我鎮海司釘下去!”
陸明淵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他知道,這道命令下去,無異于向盤踞在漕運這條大動脈上的無數螞蟥宣戰。
接下來,鎮海司將要面對的,絕不僅僅是公文上的扯皮,而是來自四面八方,明里暗里的瘋狂反撲。
但他別無選擇,這第一把火若燒不起來,鎮海司便永遠只是個空架子。
正如他所料,隨著李承宗等十名李氏子弟的正式入職,鎮海司的運作效率得到了肉眼可見的提升。
這些出身隴西李氏的年輕人,雖無官場經驗,但自幼受到的教育讓他們擁有著遠超常人的眼界與執行力。
他們將李溫婉治家的那套精細入微的管理方法,巧妙地融入到了漕運清吏司的日常庶務之中。
卷宗的歸檔、數據的核算、公文的流轉,一切都變得井井有條,效率倍增。
陸明淵對于整個鎮海司的掌控,也因此深入到了每一個細枝末節。
鎮海司的威名,隨著“耗米歸倉”章程的推行,迅速在溫州府乃至整個浙江傳開。
起初,沒人將這個十二歲少年伯爺的政令當回事。
畢竟,“耗米”是沿襲了百年的潛規則,是上至封疆大吏,下至一船漕丁都默認的福利。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誰敢動這塊蛋糕,誰就是與整個漕運體系為敵。
然而,當第一艘漕船因為耗損超額而被鎮海司的巡船扣押。
負責押運的衛所百戶和沿途州縣的經手官吏,被勒令按市價三倍賠償虧空時。
所有人才真正感到了恐懼。
陸明淵的手段,遠比他們想象的要酷烈得多!
一時間,溫州府境內,風聲鶴唳。
但與官場上的震動相反,溫州府的市面,卻因為鎮海司的設立而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繁榮景象。
海貿清吏司的“船引”制度,雖然嚴苛,卻也給了那些安分守己的商賈們一個明確的預期和保障。
只要拿到船引,按規矩繳稅,他們的貨物就能在鎮海司艦隊的護航下,安全地進出港口。
越來越多的外地商賈,嗅到了商機,駕船而來。
滿載著絲綢、瓷器、茶葉的商船,從溫州港出發,駛向琉球、東瀛,乃至更遠的南洋。
返航時,又帶回了大量的香料、珍寶、藥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