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柔聲說道,自然而然地轉換了話題,那份屬于女主人的干練與體貼,已是渾然天成。
“好。”陸明淵笑著應道。
用過早膳,送別了依依不舍的李守拙夫婦,陸府終于徹底安靜了下來。
李溫婉沒有停歇,開始對整個陸府進行一場徹徹底底的“革新”。
她先是召集了府中所有的下人,重新申明了規矩,賞罰分明。
然后,她親自帶著丫鬟,將陸從文和王氏的院子重新布置了一番,添置了許多柔軟舒適的軟墊和靠枕。
她甚至還細心地為小陸明澤的書房里,擺上了一套嶄新的文房四寶和幾盆可以明目的翠竹。
整個陸家,在她的巧手之下,不過短短半日,便脫胎換骨,處處都透著一股世家大族才有的精致與底蘊。
王氏拉著她的手,看著煥然一新的家,眼圈都紅了,嘴里不住地念叨著。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我們淵兒有福氣啊……”
而陸明淵,在出門前,看著這一切,心中那份名為“歸屬”的感覺,愈發濃烈。
鎮海司衙門,如今已是整個溫州府最繁忙,也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陸明淵剛一踏入公房,裴文忠便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迎了上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伯爺,您來了。”
陸明淵點了點頭,接過卷宗,“情況如何?”
裴文忠沉聲道:“回伯爺,漕運清吏司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
“李承宗他們十個,都是好樣的!一晚上沒睡,已經把歷年漕運的舊檔梳理出了一部分脈絡。只是……”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
“只是,漕運積弊已久,盤根錯節。”
“尤其是糧綱轉運這一塊,與地方衛所、沿途州縣的漕幫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我們想要插手,阻力極大。”
陸明淵翻看著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數據和人名。
李承宗等人用朱筆在旁邊做了詳細的批注,指出了其中諸多疑點。
“意料之中。”陸明淵神色平靜。
“若是輕易就能理清,朝廷也不必另設我這鎮海司了。”
他將卷宗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看向那片一望無際的湛藍大海。
“漕運是國之命脈,也是一條喂飽了無數碩鼠的肥美長蟲。”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一刀把它斬斷,而是要先找到它的七寸。”
“伯爺的意思是?”裴文忠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陸明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緩緩道。
“這條長蟲,靠什么活著?無非是‘糧’和‘船’。”
“船,我們暫時動不了,那是漕幫的根基。但糧,卻是朝廷的。”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鷹。
“傳我的令,讓李承宗即刻擬定一份‘耗米歸倉’的新章程。”
“從即日起,所有經由鎮海司轉運的漕糧,沿途的耗損,必須有明確的記錄和勘驗。”
“凡是超出定額的,一律由沿途負責的官員和衛所,照價賠償!”
此一出,裴文忠倒吸一口涼氣。
“伯爺,這……這可是捅了馬蜂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