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洲的冬夜來得早,寒意漸濃。
閻月清被母親姜玉拉進溫暖的主廳,瞬間被沉靜而厚重的暖意包裹。
巨大的落地窗外,虛擬海景悄然褪去,還原成夜色中墨色山巒的輪廓,惟有遠處“玉闕”主體建筑群流淌的月華冷光,勾勒出蟄伏巨獸般的威嚴。
姜玉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親自走向一側鑲嵌在墻體內的智能酒柜。
她指尖在光屏上輕點幾下,內部機械臂無聲運轉,片刻后,一杯盛在剔透水晶杯中的、碧綠茶湯托著舒展緋紅茶葉的飲品被穩穩送出――正是閻月清記憶中的“冷山冰萃”。
“先暖暖。”姜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將杯子塞進女兒微涼的手中。
她自己則端起另一杯顏色更深的特調,仰頭飲下一大口,仿佛需要那獨特的辛辣來壓制翻涌的心緒。
閻月清依坐下,深陷進寬大柔軟的絲絨沙發里。
壁爐內,橄欖木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輕響,跳躍的金紅火焰映照著她清冷的側臉,也驅散著長途飛行帶來的疲憊。姜明無聲地走過來,又往壁爐里添了一截粗壯的橄欖木,干燥的木頭遇火,炸開一片更亮的星火,暖意更盛。
“爸,媽。”閻月清捧著溫熱的杯子,指腹摩挲著杯壁細膩的紋路,目光掃過父母臉上難以掩飾的關切和更深沉的憂慮。
這久違的、一家三口安然圍爐的場景,上一次已是六年前,當時她帶著十億資金離開姜家,前往華國“試水”之時,壁爐火也是這樣暖,茶也是這樣香,只是少了后來那許多驚心動魄、生死相隔的沉重。
“這些年……”閻月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回溯往事的微瀾,“發生了太多。”
姜玉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脊背挺直如標槍,家主的威儀即使在最親近的女兒面前也難以完全卸下,但眼底深處是化不開的疲憊和濃重的憂思。
她看著女兒沉靜的眼眸,仿佛要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真正正、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對,該好好聊聊了。”姜玉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在梳理著沉重的過往,“你魂魄離體,被那冒牌貨占據的那幾年……我和你爸,幾乎以為……”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姜明適時地伸出手,寬厚溫暖的手掌覆上她緊繃的肩頭,傳遞著無聲的支撐。
姜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那時,我單方面切斷了和你、和華國閻家的所有聯系。一方面,是絕望,以為你真的……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迷惑敵人!我姜玉的女兒被換了芯子,這么大的破綻,家族里的某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們?”
姜玉深吸一口氣:“先來聊聊姜家吧。姜家女子為尊,家主之位傳承更是森嚴。你作為我的獨女,是下一任家主唯一的繼承人。而姜柯,我的親妹妹,你的親小姨……”
聽到這個名字,閻月清沉默了,兩世為人的記憶在腦海中交織翻涌。
她清晰地記得上一世,那個在家族中對她笑語盈盈、關懷備至的小姨姜柯。也記得這一世,在她天真爛漫、懵懂無知時,姜柯展現的“善意”。
自己從未有過一絲一毫要與姜柯爭奪姜家家主之位的念頭。
在姜家那等級森嚴、傳承千年的龐然大物面前,她深知自己的斤兩。她向往自由,厭惡束縛,對那至高權柄只有敬而遠之的抵觸。甚至在她更年輕、更不諳世事時,就曾公開表示過放棄繼承權,只愿做個無憂無慮的閻家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