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處理完幾個車禍的傷者,已經是個把小時后的事情了。
阮令儀想給喬歲和發消息,翻了翻包才發現手機不見了,大概是她之前翻包找東西是掉到哪里了。
她回到科室,借了實習生的手機給喬歲和打了電話。她在下車之前給喬歲和發過消息的,因此喬歲和也沒有太著急,反而難得有良心的說都是她的錯。還說如果不是她非要去游湖,也不至于讓阮令儀好不容易輪到休息,結果要加班,搞得阮令儀哭笑不得。
阮令儀身上沾滿了血,也不太好再去外面,于是她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
從科室出來的時候,她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周明湛這些年不知道經歷了什么,看起來很是病弱。
看見阮令儀,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阮阮。”
他朝著她招了招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周明湛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血色,皮膚倒是白得透明,看起來像是久病沉疴。
阮令儀捏緊了拳頭,一直到指甲嵌入肉里,她才恍然發覺,這并不是夢,也不是她幾個小時前以為的幻影。
周明湛真的出現了,在失蹤了五年之后。
她有很多話想要問周明湛,比如為什么五年前連學位證書都不拿,就突然消失,是不是和她家里的事情有關。可是這一刻,她卻覺得連說話都有些困難。
她走到周明湛跟前,許久,才說了句:“明湛,好久不見。”
兩個人找了家咖啡廳,阮令儀點了一杯拿鐵,周明湛只要了一杯白開水。
服務員大概是看到了阮令儀身上的血跡,詢問她要不要幫忙。
阮令儀解釋了一句,沒有太在意,倒是周明湛見狀,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遮掩了血跡。
阮令儀本想拒絕,但周明湛沒有給他機會,先開了口:“你也不想每一個路過的人都上前,來問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阮令儀勉強接受了他的好意。
咖啡廳里放著一首舒緩的西班牙情歌,男歌手聲線低沉,緩緩唱著自己對愛人的祈求。
“是安立奎的歌。”
安立奎?伊格萊西亞斯是著名的西班牙流行音樂男歌手,阮令儀在學習西班牙語的時候,聽過不少他的歌。
周明湛也曾是和她分享過耳機的人,現在想來,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想從更早的從前開始說起,從兩人曾經的情誼說起,可是阮令儀卻不太想接這個話頭。
“說起來,這么些年了,我還沒有鄭重地和你說過一聲謝謝。”
她這些年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周明湛的念頭,最重要的原因,莫過于周明湛是在救了她之后消失的。
周明湛沒有父母,是一個孤兒,她擔心霍家的人害了他。霍家在東城本就勢大,又涉及醫藥行業,想要讓一個還沒畢業的醫學生在東城混不下去,不過是輕輕松松的事情,甚至都不要觸動法律的底線。
“你和我說什么謝謝。”
周明湛看起來倒是不怎么在意,“救人于你我而,不過是份內的事情,何況車子里的是你。”
阮令儀假裝沒有聽懂他話中流露出的情意,轉了轉手中的杯子。
“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她話還沒出口,周明湛抬手打斷了她。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阮阮,我的失蹤和你沒有關系。”
周明湛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他支著頭看她的樣子,和上學的時候似乎沒有什么區別:“你不要胡思亂想。”
“那這些年……”
“我出國了。”
周明湛神色平和,“那一陣子我碰到了一個學長,邀請我一起去日本創業。你也知道,我是窮苦出身,這對我而是個難得的跨越階級的機會,無奈之下,我放棄了成為醫生。”
這一切聽起來沒有什么問題,從他的神情中,也看不出任何說謊的痕跡。
兩人從醫院走來咖啡廳的時候,阮令儀曾經不動聲色地觀察過他。與上學的時候衣著樸素不同,現在的周明湛身上都是國際大牌,腕間的那塊表雖然不是百達斐麗的熱門款,但價值也在30萬以上。
看起來,他已經成功完成了想要的階級跨越。
可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阮令儀明明記得,在學校里的時候,他說過,他一直希望可以憑借自己的雙手,拯救更多的人。
如果是別人這樣說,她或許會以為對方不過是為了迎合大眾,可是他是周明湛。
周明湛從來都是一個對人對事,都極其負責的人,更何況是對自己。
“救了你那天,我本來是要去找你道別的。但那天你一直沒有接電話,于是我啟動了之前安裝在你手機里的定位小程序。”
周明湛上學的時候,除了本專業的課程外,還輔修了計算機專業。他們上學那陣子,大學城附近發生過幾起女學生失聯的案子,周明湛就和計算機系的同學一起開發了一個定位小程序,阮令儀也安裝過。
這么說,那小程序才是周明湛在那天會出現在那偏僻道路上,救了她一命的原因。
見阮令儀沒有說話,周明湛繼續道,“只是可惜,后來你昏迷了很長一段時間。我不能再停留,就離開了。”
“那對于車禍那天那個肇事司機,你有印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