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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5章 你的心意,我知

                三月的歙州,春雨貴如油,淅淅瀝瀝地灑下,將整座城池連同周遭的山巒都洗得青翠欲滴。

                雨絲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籠罩著飛檐翹角,打濕了青石板路,為這亂世中的一方凈土,平添了幾分江南獨有的溫婉與詩意。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芬芳和草木新生的氣息,讓人幾乎要忘記,百里之外,依舊是餓殍遍野,刀兵四起。

                然而,當視線越過城內熙攘的街市,轉向城西那片依山而建的青磚院落時,這份溫婉便被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息所取代。

                院落隱于蒼松翠柏之間,門樓上懸著一塊厚重的黑底金字匾額,上書“講武堂”三個大字,筆力遒勁,鐵畫銀鉤,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

                這里聽不見半句之乎者也的吟哦,只有此起彼伏的肅殺號子,和上百雙軍靴踏在泥水地里發出的沉重腳步聲。

                雨水順著屋檐滴落,敲打在校場邊緣的兵器架上,發出“叮當”的脆響,仿佛是為這激昂的操練聲伴奏。

                視線穿過幾重戒備森嚴的哨卡,最終定格在一間窗明幾凈的寬敞教舍內。

                講臺上,劉靖一身利落的黑色窄袖胡服,腰間束著蹀螽帶,顯得身姿挺拔,英武不凡。

                他手里捏著一截用石灰和粘土燒制而成的白色粉筆,轉身在刷了黑漆的巨大木板上,“唰唰唰”地寫下一行古怪至極的符號。

                “1,2,3,4……”

                臺下端坐著的,不是什么垂髻稚童,而是一群滿臉橫肉、眼神里都透著兇悍的丘八。

                他們身上統一的黑色戎服還帶著未干的雨水,腰間的橫刀刀鞘與桌案偶爾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此刻,這些在戰場上砍人眼都不眨一下的悍卒,正一個個愁眉苦臉,笨拙地握著細細的炭筆,在粗糙的麻紙上涂畫著。

                那模樣,比讓他們去沖鋒陷陣還要痛苦。

                第一排,柴根兒那魁梧的身軀幾乎將小小的書案完全擋住。

                他那雙能掄起八棱骨朵的巨手,此刻正別扭地捏著一根隨時可能被折斷的炭筆,臉上是一副便秘般的痛苦表情。

                黑板上那些扭來扭去的符號,在他眼里確實就是鬼畫符,比跟危固那老小子打仗還他娘的費勁!

                而在教室的后方,莊三兒雙臂抱胸,面色嚴肅。

                他不像其他人那樣愁眉苦臉,但也絕非輕松。

                他同樣在聽課,而且比任何人都聽得更用力。

                作為最早跟隨主公的老人,他比誰都清楚,這支軍隊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可以容忍自己比病秧子那樣的“讀書人”腦子慢,但他絕不能容忍自己被新來的那幫小子比下去。

                所以,他強迫自己去理解那些鬼畫符,甚至在課后,會第一個拉下臉皮,去向病秧子請教那些他搞不懂的“乘法口訣”。

                角落里,病秧子則與眾人截然不同。

                他聽得極為專注,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

                他手中的炭筆在紙上快速記錄,不僅記下數字,還會在旁邊用自己能看懂的符號標注出理解和疑問。

                當別人還在為這“鬼畫符”頭疼時,他眼中看到的,卻是一片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廣闊天地。

                這便是講武堂。

                趁著如今休養生息,劉靖終于將這個籌備已久的計劃付諸實踐。

                上個月,講武堂正式開學。

                第一批學員,共計六十人,皆是從風林火山四軍及玄山都中精挑細選出的骨干,最低也是個百夫長,其中不乏校尉、都尉,甚至是柴根兒、莊三兒這樣的一軍主將。

                他們將在這里進行為期三個月的暫卸軍務,專心進學,為期三個月。

                三個月后,再換下一批。

                劉靖立下鐵律。

                往后,軍中自伍長、什長起,想要晉升,除了累積足夠的軍功之外,還必須來講武堂進修,并通過考核。

                此舉,一為系統化地提升麾下軍官的軍事素養,二來,也是為了培養情誼,收攏軍心。

                沒辦法,唐末武夫的風氣實在太惡劣了。

                后世總說趙匡胤“杯酒釋兵權”是矯枉過正,可設身處地想一想,陳橋兵變之時,他趙大若是敢流露出半點不情愿,麾下那群驕兵悍將會毫不猶豫地宰了他,再重新推選一個聽話的老大。

                這個時代的武人,光靠利益收買,換不來絕對的忠誠。

                你今日能賞他金銀,明日便有旁人能賞他更多。

                唯有利益與情誼雙管齊下,才能將這群桀驁不馴的虎狼,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但軍中數萬人,劉靖分身乏術,不可能一個個去推心置腹。

                于是,便有了這座講武堂。

                “都把眼睛給老子瞪大了!腦子轉起來!”

                劉靖用粉筆重重敲了敲黑板,發出“篤篤”的脆響,聲音在安靜的教舍內回蕩,讓幾個昏昏欲睡的家伙瞬間挺直了腰桿。

                “別覺得這些鬼畫符沒用!老子告訴你們,這就是以后咱們軍中的‘天書’,是咱們的命根子!”

                “以后斥候傳令、軍報加急,全部要用這種數字,再加上我后面要教你們的‘拼音’。”

                “如此一來,就算信件被敵軍截了去,他們請來全天下的宿儒大賢,看破了腦袋,也只當是道士畫的符!”

                這便是來自后世的降維打擊,一套簡單卻無解的軍事密碼。

                劉靖目光如電,掃過臺下,最終落在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黑臉漢子身上。

                “劉勇軍,你來說說,這‘3’加‘5’等于幾?”

                “哐當!”

                劉勇軍猛地站起來,身后的條凳被他壯碩的身軀帶翻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他那張黝黑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憋了半天,兩只蒲扇大的粗手在身側不自覺地比劃著,仿佛在掰扯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最后把心一橫,甕聲甕氣地吼道:“主公!俺……俺覺得是把刀!”

                “哄――”

                教舍內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哄笑,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笑得前仰后合,拍著桌子捶著腿,眼淚都快出來了。

                劉靖也被氣笑了。

                這群殺才,讓他們上陣殺敵,一個個都是好樣的。

                可讓他們提筆算數,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指了指門口,面無表情道:“既然是把刀,那你就去磨磨你的刀。”

                “出門,左轉,五十個‘龍伏’!”

                “龍伏”,是劉靖給俯臥撐起的名字。

                意為潛龍在淵,身體雖伏于地,但積蓄的是一飛沖天的力量。

                如今,這個名字在講武堂內,已經成了比軍棍更讓人生畏的詞。

                劉勇軍苦著一張臉,卻不敢有半句辯駁,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

                莊三兒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也跟著走了出去,站在劉勇軍旁邊,冷冷地看著他趴在泥水里。

                “丟人現眼的東西!”

                莊三兒低聲罵道,“主公教的,是讓你保命的玩意兒,你當是兒戲?”

                “給老子撐直了!”

                劉勇軍趴在冰冷的泥水里,雙臂機械地撐起、放下。

                他聽著身后教舍里傳來的哄笑聲,那笑聲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火辣辣的。

                他的胳膊并不覺得有多酸,這點力氣對他來說算不得什么。

                真正讓他難受的,是那股子從心底里冒出來的憋屈和恐慌。

                他想起上次攻城,自己第一個掄著大刀跳上城頭,砍翻了三個敵兵,當著眾人的面領一壇好酒。

                可現在呢?

                在這間亮堂堂的屋子里,他連幾個鬼畫符都認不全,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他偷偷瞥了一眼教舍里,那些年輕些的、腦子活泛的同袍。

                他們正埋頭在紙上劃拉著,雖然也吃力,但顯然已經摸到了些門道。

                劉勇軍不禁心中生出些念頭。

                這仗,以后怕不是光靠力氣和膽子就能打了。

                要是學不會主公教的這些新玩意兒,自己會不會被淘汰?

                會不會被那些新兵蛋子瞧不起?

                想到這里,他咬緊牙關,撐地的動作愈發標準,每一次起落都用盡了全力。

                在講武堂,“龍伏”的規矩是下去要慢,撐起要穩,一個呼吸只能做一次,全程腰背挺直如標槍,屁股不許撅,胸口離地不能超過一指。

                這考驗的根本不是沙場上那股爆發的蠻力,而是絕對的服從與磨人的耐力。

                對這群習慣了在戰場上憑血勇大開大合廝殺的悍卒來說,這種磨磨蹭蹭、專摳細節的精細活兒,比挨二十軍棍還難受。

                這不單是罰體,更是罰心,是把他們骨子里的驕狂和野性一點點磨掉,再重新刻上“規矩”二字。

                因此,這種不傷筋骨卻能讓人顏面盡失的懲罰,如今在講武堂已是兇名赫赫。

                五十個標準“龍伏”做完,饒是他們這些百戰老卒,雙臂也會感到一陣陌生的脹痛,尤其是在晚上提筆寫那些“鬼畫符”作業時,更是要精巧,手指那不聽使喚的輕微顫抖,更是讓他們羞憤難當。

                “笑什么笑?下一個,陳蠻子!”

                ……

                一堂課講得劉靖口干舌燥,總算是讓這群大老粗勉強記住了這十個阿拉伯數字和簡單的加減法。

                課間的隨堂測驗,更是讓教舍內哀鴻遍野。

                “啪!”

                一聲脆響,柴根兒羞憤地舉起手里半截斷掉的炭筆,甕聲甕氣地吼道:“主公,俺……俺的筆斷了!”

                劉靖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又好氣又好笑,揮了揮手:“斷了就自己出去領罰,五十個‘龍伏’,做完再滾回來上課!”

                柴根兒梗著脖子,磨磨蹭蹭地站起來,在一片壓抑的笑聲中,不情不愿地走到門外,用一種發泄般的力道,狂做“龍伏”,把青石板砸得“砰砰”作響,以此來掩飾自己的窘迫和憤怒。

                就在這時,病秧子忽然站了起來,恭敬地行了一禮。

                “主公,學生有一問。”

                劉靖示意他講。

                病秧子拿起自己寫滿了符號的草紙,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主公,此法若用于沙盤推演,以數字標記敵我雙方兵力、糧草、器械之損耗,再以拼音符號標注其動向與時辰,豈不是能將瞬息萬變的戰局,精確到每一個時辰、每一個山頭?”

                “如此一來,我軍的指揮調度,將遠超任何一支軍隊!”

                此一出,滿堂皆靜。

                那些還在為加減法頭疼的糙漢子們,瞬間醍醐灌頂!

                他們終于明白,自己學的不是什么算賬的本事,而是一種足以顛覆戰爭的“妖術”!

                劉靖贊許地看了病秧子一眼,朗聲大笑,走下講臺,來到眾人中間。

                他一指沙盤,聲音洪亮而有力:“病秧子說對了一半!”

                “算計,固然重要。”

                “但你們想過沒有,為何再高明的算計,到了戰場上也常常失靈?”

                見眾人一臉茫然,劉靖用竹竿重重一點沙盤上的一個山頭。

                “因為戰場上,你看不到,聽不清!”

                “你的眼睛,最遠只能看到幾里外;你的耳朵,最快也要等傳令兵跑死幾匹馬才能聽到消息!”

                “等你知道敵人動了,敵人已經到了你眼前!”

                “你的算計,永遠比敵人的刀慢一步!”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個人。

                “而我教你們的這套東西,就是要讓你們變成千里眼,順風耳!”

                “當我們的斥候用幾個數字就能在半個時辰內,將百里之外的敵軍動向傳回中軍;當我們的將領用幾個符號就能讓軍令以極快的速度下達到每一個角落;當我們的沙盤能實時反映出敵人的每一步動作……”

                劉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到那時,敵人在我們面前,將再無秘密可!”

                “這,才是我要教你們的真正目的!打一場‘明白’的仗,打一場敵人兩眼一抹黑,而我們把他們看得清清楚楚的仗!”

                一番話,讓整個教舍落針可聞,隨即爆發出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悍將的眼中,都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熱!

                他們看向沙盤的眼神,不再是看著一堆沙土,而是看著一幅未來的江山圖卷!

                劉靖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要的就是這種發自內心的震撼和渴望。

                但他同樣清楚,再宏偉的藍圖,也要一筆一劃地去畫。

                再鋒利的寶刀,也要千錘百煉地去磨。

                光有熱情是不夠的,必須將這份狂熱,轉化為最扎實的苦練。

                他敲了敲講臺,冰冷的聲音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眾人火熱的心頭。

                “都別跟打了雞血似的。”

                劉靖冷冷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想當千里眼、順風耳,就得先把眼前的數字給認全了!”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一字一頓地宣布道。

                “今天的隨堂作業,‘1’到‘10’,每個字,抄寫一百遍。”

                “明日課前,莊三兒會挨個檢查,寫不完的,自己去領罰。”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瞬間將眾人從“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幻想中,狠狠地砸回了現實。

                方才還眼神灼灼、恨不得立刻上陣殺敵的悍將們,一聽到“抄寫一百遍”,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垮了下來,仿佛從云端一頭栽進了泥地里。

                教舍內,頓時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被刻意壓抑著的哀嚎聲。

                劉靖對這效果很滿意,不再理會這群殺才的鬼哭狼嚎,轉身走出了教舍。

                講武堂的營房內,燈火通明。

                一群大男人圍著幾盞昏暗的油燈,愁眉苦臉地跟面前的“一百遍”作業較勁。

                “哎,這個長得像鴨子的,是念‘二’還是‘五’來著?”

                “放屁!‘二’是這個!‘五’是那個像鉤子的!”

                柴根兒煩躁地抓著頭發,他面前的桌上已經擺了三根被他捏斷的炭筆。

                他瞪著牛眼,看著紙上自己畫得歪歪扭扭的符號,恨不得一拳把桌子砸穿。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旁邊一個年輕人的書案前,用指關節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小子,過來一下!”

                那年輕人正寫得入神,被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行禮:“柴將軍!”

                柴根兒沒理會他的禮節,而是拉著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指著那張快被他戳破的麻紙,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依舊像是在吵架:“你給說說,這‘乘法’到底是個啥鳥玩意兒?”

                他伸出自己砂鍋大的拳頭,又費力地張開三根粗壯的手指,比劃道:“你看,這是三,對吧?”

                年輕人連忙點頭。

                柴根兒又換了一只手,張開五根手指:“這是五,沒錯吧?”

                他繼續點頭。

                “那他娘的!”

                柴根兒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雖壓著,但那股子崩潰的勁兒卻一點沒少:“這三加五,俺怎么數都是八個指頭!”

                “怎么到了主公嘴里,就成了‘三五一十五’?那多出來的七個指頭是哪來的?!”

                年輕人被他吼得一哆嗦,但看到柴根兒那副真心求教又抓狂的樣子,心里反倒沒那么怕了,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柴……柴將軍,主公說的‘三五一十五’,不是加……是乘,是……是三個五加在一起……”

                他一邊說,一邊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掰扯了半天,自己也繞了進去,急得滿頭大汗。

                柴根兒聽得更是一頭霧水,煩躁地一擺手:“行了行了!越說越糊涂!你自個兒寫去吧!”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周圍一圈人的注意。

                大家雖然不敢像柴根兒這樣大聲嚷嚷,但臉上的表情顯然是感同身受。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

                “柴將軍,你過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病秧子正坐在自己的書案前,對他招了招手。

                他的作業早已完成,紙上的字跡雖然潦草,卻透著一股奇異的規整。

                柴根兒一愣,他眼下被這“鬼畫符”折磨得快要發瘋,也顧不上什么臉面了,急忙走了過去。

                病秧子沒有多,只是拿起三枚銅錢,擺成一堆,又拿起三枚,擺成一堆……

                一連擺了五堆。

                “將軍請看。”

                他指著桌上的銅錢,輕聲道:“這里有幾堆?”

                “五堆。”柴根兒甕聲甕氣地回答。

                “每堆有幾枚?”

                “三枚。”

                “那合在一起,總共有多少枚?”

                柴根兒低頭一數,嘴里念叨著:“一、二、三……十三、十四、十五!嘿!還真是十五!”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病秧子,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幾分驚奇和佩服。

                原來這“乘法”,是這么個道理!

                這一幕,被周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漸漸地,一個臨時的“互助小組”以病秧子為中心,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那些腦子靈光的,開始學著病秧子的樣子,用石子、銅錢等身邊的小物件,給那些榆木腦袋的同袍講解起來。

                已經寫完作業的,也不再幸災樂禍,而是主動去幫那些還沒入門的。

                營房內,雖然依舊是抱怨聲和罵娘聲不斷,但學習的氛圍,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熱烈而濃厚了起來。

                巡夜的莊三兒站在窗外,聽著屋里那群家伙為了一道算術題爭得面紅耳赤,他眉頭緊鎖。

                一股莫名的煩躁涌上心頭。

                他忽然覺得,自己手里這把跟了他十幾年、砍人如切菜的佩刀,似乎有些不夠用了。

                以前打仗,聽主公號令,帶弟兄們往前沖就是了。

                可現在,仗還沒打,就要先跟這些鬼畫符掰扯。

                莊三兒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刀柄,冰冷的觸感讓他稍稍心安。

                “他娘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轉身走進黑暗中:“看來一會,我也得找病秧子那小子問問,這‘乘法’到底是個什么鳥玩意兒。”

                他可以不怕死,但他怕自己有一天,會跟不上主公的腳步,看不懂主公的軍令。

                ……

                劉靖離開講武堂,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府衙的公廨。

                胡三公正帶著幾名吏員在核對今年的春耕田畝冊。

                “使君。”

                見劉靖進來,胡三公連忙起身。

                “三公不必多禮,坐。”

                劉靖擺擺手,接過一份文書翻看了幾眼,問道:“新占三州,民心如何?”

                “回使君,自邸報發行,新政推行以來,民心日漸歸附。尤其是那‘一體納糧’和‘田畝清查’,雖讓不少大戶怨聲載道,卻讓尋常百姓看到了活路。”

                胡三公說到這里,捻著胡須,笑著補充道:“說起這邸報,還有一樁趣事。”

                “城南有個叫吳秀才的人,屢試不第,家道中落,平日里就靠著在坊市間替人代寫書信、訴狀為生。”

                “但他不懂刑名之學,寫的狀紙總是不痛不癢,生意一直很是慘淡。”

                “哦?后來呢?”

                劉靖饒有興致地問。

                “后來咱們的邸報不是開始連載使君您推行的新政,還刊登了幾起懲治豪強、為民做主的案子么?”

                胡三公眼中閃著光:“這吳秀才竟從中嗅到了門道!他把每一期邸報都買回去,逐字逐句地研讀,將那些新法令和判例背得滾瓜爛熟。”

                “前不久,城外有個佃戶,被地主以一份幾十年前的舊地契為由,強占了三畝水田。”

                那佃戶一狀告到官府,可地主家請的訟師引經據典,說得天花亂墜,眼看這場訟案就要輸了。”

                “佃戶走投無路,找到了吳秀才。”

                “結果你猜怎么著?”

                胡三公賣了個關子,隨即撫掌笑道:“那吳秀才不跟對方辯論舊法,而是拿出幾份邸報,當堂指出,按照刺史府公布的新政,凡無主荒田,由官府授田,耕種滿三年者即為永業田,受官府保護!”

                “而那地主幾十年未曾耕種,早已視為拋荒!”

                “他還引用了邸報上‘劉半城’被抄家的判例,說那地主隱瞞田產、欺壓良善,與劉半城所為如出一轍!”

                胡三公壓低了聲音:“那縣衙推官起初也是左右為難,一邊是本地的豪紳,一邊是刺史府的新政。”

                “可當吳秀才將那份刊登著‘劉半城’案的邸報往堂上一拍時,那推官的臉色當場就白了!他怕啊!”

                “他親眼見過劉半城是怎么倒臺的。得罪了地主,最多是日后仕途上有些麻煩。”

                “可要是違逆了使君您在邸報上昭告天下的新政,那就是給了鎮撫司上門拿人的由頭!”

                “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哪還敢偏袒那地主?”

                “所以,他不僅判了地主理虧,將田畝還予佃戶,還當堂申斥其‘藐視新法,與逆賊危全諷之流何異’,嚇得那地主屁滾尿流地畫了押。”

                “這哪是吳秀才的狀紙厲害,分明是使君您的威名,借著這邸報,傳到了公堂之上啊!”

                劉靖聽罷大笑,但胡三公卻嘆了口氣,面露憂色:“使君,此事雖大快人心,卻也引來了麻煩。”

                “哦?”

                “那吳秀才斷了城中那些老牌訟師的財路。”

                “近日,他們十幾人聯名上書,狀告吳秀才‘曲解新政,搬弄是非’,還說邸報乃朝廷喉舌,豈容一介白身在公堂之上隨意引用?”

                “他們甚至買通了府衙的一些老吏,處處給吳秀才下絆子。”

                劉靖的眉頭微微一挑:“府衙的老吏?我記得當初清洗危氏舊部時,府衙上下已經換過一批人了。”

                “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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