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鬼天氣,說冷就冷。我聽說,北邊幾個哨所,昨晚溫度降到零下二十多了。”
營部里沉默了片刻。
爐火映著三人的臉,明明暗暗。
窗外,風聲更緊了。吹得窗戶框哐哐作響。
雪還在下。
一片一片,悄無聲息,卻層層疊疊,覆蓋了山野,覆蓋了道路,覆蓋了邊境線上那些沉默的界碑。
王衛國走到門口,掀開棉簾。
一股寒風卷著雪沫撲進來,刺骨的冷。
營區里很安靜。只有哨兵在雪地里巡邏的腳步聲,咯吱,咯吱,規律而清晰。
遠處,邊境方向,黑沉沉的山影在雪夜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那里有更長的邊境線,有更高的雪山,有更冷的寒風。
也有更沉重的責任。
王衛國放下棉簾,走回爐邊。
“從明天起,我帶隊參加巡邏。”他說,“先走一遍,摸清情況。”
周華和許尚想說什么,被他抬手止住。
“我是營長,得親眼看看。看看路況,看看地形,也看看……對面。”
他沒說看對面什么。
但周華和許尚都懂了。
爐火噼啪。
夜還長。
雪,還在下。
暴風雪是后半夜突然加劇的。
前半夜還只是大風卷著雪片,到了凌晨兩點左右,天地間就剩下一種聲音:風嚎。像成千上萬頭野獸在群山間狂奔嘶吼,撕扯著一切能撕扯的東西。
營房屋頂的瓦片被掀飛,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響被風聲吞沒。電線桿在狂風中東搖西晃,隨時可能折斷。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窗戶玻璃外已經堆起傾斜的雪坡。
王衛國一夜沒睡踏實。
凌晨四點,他披衣起來,掀開營部門口的棉簾看了一眼。手電光柱照出去,只能看到一片狂舞的雪幕,十米外的營房輪廓都模糊不清。
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啦作響。他趕緊放下簾子。
爐子里的火快要熄了,他添了幾塊煤。坐回桌前,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濃。
這種天氣,邊境上的哨所不知道怎樣了。巡邏隊撤回來沒有?
還有附近的老鄉……
正想著,門被猛地撞開。
周華裹著一身風雪沖進來,帽子上、肩膀上全是雪,臉凍得發青。
“營長!團部緊急電話!”
王衛國霍地站起。
周華喘著粗氣:“線路不穩定,斷斷續續的。但聽清楚了——一支地方地質勘探隊,前天進山作業,現在失聯!可能被困在暴風雪里!”
王衛國心頭一緊。
“位置?”
“大概在野狼溝以北,黑瞎子嶺一帶。”周華抹了把臉上的雪水,“那一帶地形復雜,溝壑縱橫,平時進去都容易迷路,何況這種天氣。”
許尚也聞聲趕來,聽了情況,臉色凝重。
“普通救援隊現在根本進不去。就算進去,找不到準確位置也是白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