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雪時下時停。
營區內外積了厚厚一層。戰士們清晨掃雪,呼出的氣在空中凝成白霧。訓練照常進行,但增加了冰雪地形的適應性科目。
李建國歸隊后,訓練更拼了。
以前他就刻苦,現在簡直像換了個人。五公里越野,他負重比別人多五公斤。射擊訓練,他趴在雪地里一趴就是半小時,起來時眉毛睫毛都結了霜。
夜校的分享課安排在周六晚上。
消息傳開,來的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會議室擠得水泄不通,窗戶外都站滿了人。
李建國站在前面,顯然有些緊張。他面前的小桌上,擺著指北針、三角板、比例尺,還有幾張他自制的簡易測繪圖紙。
煤油燈的光映著他瘦削但堅毅的臉。
“今天,俺和大家分享一些基礎的方位判定和簡易測繪方法。”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首先是指北針的使用。不能光看指針,要結合地圖,要校準磁偏角……”
他講得很細,每一步都演示。怎么持握,怎么讀數,怎么修正。
戰士們聽得認真。特別是夜校那些“學生”,眼睛瞪得溜圓,生怕漏掉一個字。
講到簡易測繪時,李建國拿出自己畫的營區周邊草圖。
“這是俺用步測法和三角板結合畫的。比例不一定完全準,但關鍵地形、距離,基本靠譜。”
他指著圖上幾個標記。
“這里,是咱們常去的后山訓練場。直線距離營區一點二公里,但實際路線要繞,大概一點八公里。這里,是東側的山口,冬天風特別大……”
這些都是戰士們熟悉的地方。但在地圖上看到,感覺不一樣了。
仿佛那些日復一日奔跑、訓練的山野,突然被賦予了另一種意義——它們不再僅僅是訓練的場地,而是可能成為戰場的地形。
課講了一個半小時。
結束時,戰士們還圍著李建國問問題。
“建國,在樹林里迷路了咋辦?指北針會不會被干擾?”
“畫圖的時候,比例咋把握?”
李建國耐心解答,有時還拿筆在紙上畫示意圖。
王衛國站在后排,靜靜看著。
他能感覺到,李建國這次回來,不僅帶回了技能,還帶回了某種……氣場。
那是一種經過嚴格訓練、接觸過更高層次東西后,自然形成的沉穩和自信。
夜校散場后,李建國被幾個班長拉住,請教更多細節。
王衛國沒打擾,先回了營部。
周華正在看師部剛下發的文件。
“團長來電話了。”他抬頭說,“要求各營加強邊境巡邏。咱們營負責的區段,從明天開始,巡邏頻次增加一倍。每組人員加強到八人,必須帶足御寒裝備和通訊器材。”
王衛國接過文件看。
措辭很正式,但字里行間透著緊迫。
“雪這么大,巡邏路線得多加小心。”他放下文件,“特別是三號界碑那段,山路陡,冬天容易出事。”
“我已經安排鄭元帶人去勘察路線了。”周華說,“明天開始,由各連輪流負責。一天兩班,上午下午各一次。”
正說著,許尚掀簾子進來,帶進一股寒氣。
“查過庫房了。御寒的被褥、大衣基本夠,但防寒靴有些不夠。特別是大號的,缺十幾雙。”
“跟團里申請。”王衛國說,“實在不行,先用棉布和毛氈自己改制。不能讓戰士們凍著腳巡邏。”
“行,我明天就去辦。”
許尚搓搓手,在爐邊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