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長裙,襯得她那張本就沒什么血色的臉,更加的蒼白。她再也沒有了當初的天真爛漫,甚至連之前的刁蠻都消失不見。
她的眼神,變得很沉,很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偶爾才會因為情緒的波動,泛起一絲漣漪。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石臺之下,仰著頭,看著我這個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的,丑陋的怪物。
她看了很久,很久。
我閉上了我僅剩的那只眼睛,身體表面的肉瘤有節奏地起伏著,已經徹底沉睡。
但我的意識,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你還活著嗎?”
許久,她才輕聲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微弱的希冀。
我沒有回答。
或者說,我“扮演”的這個怪物,無法回答。
她并不期待我的回答,只是自顧自地,用一種充滿了疲憊的語氣,幽幽地說道: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
“你被師父變成了這個樣子,雖然丑了點,雖然失去了自由,但至少你不用再思考了,不用再掙扎了,不用再去騙人了。”
“而我”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痛苦,“我活過來了,用著別人的身體,吞噬了別人的靈魂。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能聽到她在我的腦子里哭,在罵我,在求我把身體還給她。”
“我甚至已經快要分不清,現在的我,到底還是不是蘇糯禾。又或者,我只是一個融合了蘇糯禾記憶的,新的怪物?”
她說到這里,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苦澀而又悲涼。
我靜靜地“聽”著。
我沒有想到,她會跟我說這些。
或許,正因為我現在是一個無法回應,無法交流的“怪物”,她才能在我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備,說出這些壓抑在她心底的,無法對任何人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