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好停止了痛罵,抬起頭來看向謝歲穗。
哪里還有人,那三人與馬,還有那個背簍,都不見了。
原來,剛才聽到的馬蹄聲就是他們三個騎馬離去!
“既然要走,為啥還要我畫輿圖?真是三個討厭的人。”他一骨碌爬起來,“走了?不殺我了?我都大罵皇帝了啊!”
后知后覺的張好忽然瞪大眼睛:“不是,那三人不會是去刺殺皇帝的吧?”
他們是什么人呢?
謝歲穗三人得了張好提供的信息,得知他痛恨皇帝的昏聵,所以放了他一條生路,三人騎馬走了。
原以為去廬州這一路上應該水源不缺,但是失算了,這里遠離了大江,又是一路干旱。
這里比武宇城以西逃難百姓更多,每個人都是灰塵滿面,曬得臉上黑且麻木,顯然已經逃了很久。
從京城往武宇城—成唐河—鄂州,然后過江,那條路是京城去煙瘴之地經常走的一條路,也是重封東西中分線。
其東部,從北方南下的路是從河東路—京東路—淮南路,經過皋城—廬州—金陵,然后過江。
他們到皋城時,從北方過來的逃難大軍,如滾滾煙塵,鋪天蓋地。
他們的個子完美詮釋了“北方大漢”四字,將軍府的人高大,在這些漢子的跟前也只能打個平手。
漢子們推著車,車上坐著老爹老娘、老婆孩子。有的漢子,肩膀上坐著孩子,手里提著重物。
謝歲穗三人在兩日后到達宋皋城界。
這里也一片干旱,三條流經皋城的支流河流全部干涸,依托他們的湖泊群也都見了湖底。
田里龜裂的縫隙都能塞下一個拳頭,山坡上樹木也全都枯死。
附近山脈很多,三人找到山腳下背陰的地方,這里人山人海,比趕集的還擁擠。
太陽像個大火球,地上的塵土都能燙死人。
大家飛快地跑到山腳下,到處尋找涼快的地方。
他們牽著馬,找半天都沒找到空地,只得一直向前走。
走著走著,就看見一大群人圍毆一個漢子,吵吵嚷嚷說這個陰涼處是他們先找到的。
大漢也不說話,只是拳頭生風,一手抓住一個人甩出去,不一會兒,十幾個人都被他丟出去。
最后一個被他舉過頭頂,他問道:“還強占我的地盤不?”
那人在他頭頂哇哇叫道:“你有種摔死我,這又不是你家的地,憑啥我們不能擠一擠?你娘是娘,我娘就不是娘了?”
謝歲穗原本也沒什么感覺,一路上看見打架、械斗的太多了,爭水、爭糧、爭草皮樹根……流血死人的多了去。
她麻木地往前走,卻聽見一個老婦人哭著說:“星河,你別和人家打架,咱們讓讓吧,娘不怕擠,反正待不了多久。”
這聲音莫名熟悉,謝歲穗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婦,衣著破舊,頭發倒是梳得干凈利落,扶著一輛獨輪車。
那個大漢已經把最后一個也要丟出去,另外一個老婦人求獨輪車邊的老婦:“大妹子,叫你兒子放手吧,我們錯了,我們馬上走。”
謝歲穗看了向老婦人,又看看那個力大無窮的沉默大漢,把馬交給唐斬。
她擠過人群,正面看那漢子,見他臉冷如地獄判官一般,打倒了十幾個漢子,還面色輕松。
她不由得笑了,對謝星朗說:“哥,我認識他。”
謝星朗說道:“你要去打招呼?”
“不急,再看看。”
被打倒的那十幾個漢子爬起來,從附近又喊來十幾個人,過來找那冷臉漢子算賬。
謝歲穗掃一眼,大概有三十多人,都不好惹。其中八個大漢,模樣看起來都有些相似,估計是親兄弟。
“你朋友大概會吃虧。”謝星朗說。
“不會!”謝歲穗雙手在胸前交握,看著三十多人圍住冷臉大漢。
果然如她所料,那三十多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甚至他都沒下狠手。
那三十多人忽然覺得沒意思了,爬起來,說道:“我們走。”
一會兒,獨輪車附近走空了許多。
大漢回到獨輪車那里,老婦人哭著罵他:“你給我跪下!”
剛才還兇狠冷漠的大漢一下子跪在地上。
“你知道錯了嗎?”
“孩兒不該和人打架,叫娘擔心。”
“你怎么整日和人打架?出門在外,早晚會吃虧啊!你忘了你如今……”
“娘,是他們找茬,我不還手,他們就會把我們從這里趕出去,還要搶我們的車子。”
“你還犟嘴?”
大漢低頭一聲不吭,任由娘罵。
謝歲穗看了一會子,走過去,笑著說:“老夫人,你的心疾好了嗎?”
老婦人吃了一驚,看看謝歲穗,說道:“老婆子眼拙,請問小姐是哪位?”
“老夫人,江大人是我兄長的朋友,前些日子去過五原縣,向我借過一支血靈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