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佛祖沉默了片刻。
他并沒有急著開口求情,也沒有順著玉帝的話茬往下接。
他緩緩轉動著手中的念珠,那雙慧眼,看向了斬仙臺上的陸凡。
“阿彌陀佛。”
“大天尊執法嚴明,維護三界秩序,老僧代佛門謝過。”
“只是......”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亦有慈悲心腸。”
“這陸凡雖在西牛賀州犯下殺孽,然則今日這三生鏡中,亦照見了他前世的種種因果。”
“他身負鴻蒙紫氣,乃是先天有數的異數。”
“他在那紅塵之中,雖有雷霆手段,卻也有一顆濟世救人的初心。”
“那些被他殺掉的僧眾......”
如來佛祖嘆了口氣,目光掃過自家的陣營,最后落在了燃燈身上。
“老僧來時,曾觀過因果。”
“那些寺廟,確有藏污納垢之嫌;那些僧眾,亦非全是清修之士。”
“這其中,怕是有些誤會,有些冤孽。”
“若是就這般不分青紅皂白,一刀斬了。”
“怕是不僅傷了天和,也要讓我佛門背上一個不明是非,殘害忠良的罵名。”
這轉換之絲滑,這借口之完美,聽得周圍的神仙是一愣一愣的。
玉帝聽了,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他把身子往后一靠,饒有興致地看著如來。
“哦?”
“這么說來,佛老是覺得,這陸凡殺那些人是殺得對?”
這......
佛門再次集體沉默。
這怎么回答?
這根本就沒法回答!
這怎么可能能說殺的對啊!
現在是他佛門死了人!
那些弟子可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殺的對?
憑什么殺的對?
若是點頭說是,承認陸凡殺得對,那把那些死在陸凡手底下的僧眾置于何地?
即便他們貪了些,即便他們手段狠了些,可他們終究是佛門的人,披的是袈裟,供的是如來。
若是當著這滿天神佛的面,由自家教主親口承認殺得對,那豈不是說自家弟子命如草芥,死有余辜?
那豈不是寒了天下億萬信徒的心?
以后誰還敢為你佛門賣命?
可若是搖頭說不,若是硬著頭皮說陸凡殺錯了,那便是承認陸凡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頭,是亂殺無辜的屠夫。
既然是魔頭,既然是屠夫,那天庭依律斬首,還有什么不對?
前頭所有的隱忍,所有的鋪墊,乃至剛才低頭認錯受的窩囊氣,不全都白費了嗎?
一邊是自家兄弟的血海深仇,一邊是教派興衰的潑天利益。
這兩頭,哪一頭都輕不得,哪一頭都放不下。
這種沉默,太煎熬了。
反觀那九龍鑾駕之上的玉皇大帝,這會兒卻是愜意得很。
他也不急著要答案,身子往后一仰,靠在那軟軟的云錦靠背上,一只手搭著御案,修長的手指頭在那案角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舒坦。
那是真舒坦。
自從那只猴子從石頭縫里蹦出來,西游大劫開始,這天庭的日子就沒消停過。
先是鬧龍宮,再是鬧地府,最后干脆打上了凌霄寶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