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卡合的太陽并不比其他地方溫柔,但這座森林卻呼吸著自由的風。
模樣古怪的擬態螽斯在草叢里引吭高歌,嚙齒類的小動物在啃食樹上掉下來的野果,不知名的鳥兒拖著纖長的尾羽飛上了枝頭,鞘翅目昆蟲和蝴蝶一起在花間起舞。
路過一叢腐生蘭,眾人又發出了一陣驚呼,趴伏在蘭花上的蟹蛛背部長著奇異的紋路,像一個恐怖的骷髏頭。
盡管他們已經見過許許多多奇怪的魔法生物,但眼前的景象仍令他們感到動容。
萬物都有它們獨到的生存智慧,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蟹蛛。
從天黑到天亮,從清晨到日落,魔法學徒們日夜兼程,跨過廣袤的黑水平原,穿過幽靜的古老林海,征服了塔卡合的半壁江山。
只是中部森林的面積大得超乎他們的想象,他們終究沒能一口氣沖出森林,只勉強在傍晚時分走到了雨林與硬葉林的分界線。
頭頂的樹葉稀疏不少,天空也亮了起來,火紅的霞光穿過樹梢潑灑在他們身上,那令人窒息的滾燙溫度也卷土重來了。
羅薇和格拉蒂絲熱得不想說話,霍爾倒是適應良好,捉了一路毒蟲的他收起藥罐,對著還未落山的太陽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其他幾支小隊的隊員們都撐不住了,腳底板磨出來的血泡痛得他們齜牙咧嘴:“教授,我們還要繼續趕路嗎?”
托拜厄斯教授搖頭:“不用了,今晚就早點休息吧。”
林風拂過櫟葉,吹奏起沙沙的響聲,格拉蒂絲耳朵動了動,抬起頭望向了在南方某處叢林上空盤旋的椋鳥。
霍爾同樣察覺到了什么,他默默地蹲下身,將手掌貼在了地面上。
羅薇雖然沒有狼人和巫妖那樣出色的嗅覺和聽覺,但她也收到了黑暗精靈的傳訊。
殿下,往南十公里處有一支近千人的隊伍正在駐營,似乎是王室的狩獵隊。
近千人的狩獵隊伍?
羅薇眉心微蹙,王國的大公們可沒這個規格,只有可能是國王出獵了。
但一般來說,貴族的圍獵活動多在秋季進行,夏季草木繁茂,不利于獸跡追蹤,亞特國王怎么會這個時候出來狩獵?
她正想讓黑暗精靈再去打探打探,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他們身后的托拜厄斯教授卻出了聲。
“那是亞特國王的巡游隊伍,王城酷熱,亞特國王帶了他的王后和子女近臣在這里避暑野獵。”
羅薇驚訝地回頭:“教授,您怎么知道?”
“咕咕~”一只貓頭鷹從天而降,落到了托拜厄斯教授抬起的小臂上。
“是雪莉告訴我的,”托拜厄斯教授摸了摸貓頭鷹順滑蓬松的羽毛,眼神溫和,“昨晚我讓它去給其他教授送信了,剛才的消息就是它幫我帶回來的。”
羅薇看著臉盤圓嘟嘟眼睛黃澄澄的貓頭鷹,忽然想起托拜厄斯教授還欠她一只貓頭鷹呢!
說是等她歷練結束就讓她挑一只,也不知道到時候托拜厄斯教授還認不認。
“去吧,雪莉,”托拜厄斯教授又放飛了貓頭鷹,“告訴莫里森院長,我們看到了亞特國王的巡游隊伍,也許他該過來和我們會合。”
“咕咕。”貓頭鷹垂下兩簇耳羽騰空,很快便朝著南方飛遠了。
看到這一幕,羅薇面露疑惑:“教授,莫里森院長要從南邊過來嗎?”
聽到他們的對話,其他同學也好奇地圍了過來。
托拜厄斯教授視線掃過眾人,難得有了閑心,仔細地跟他們解釋起來:“昨晚,莫里森院長去調查了塔卡大河斷流的原因……”
塔卡大河從彭薩王國的西北高地起源,流經亞特王國的北部平原和中部森林等地,并最終從南部的腓希沼澤匯入海水。
莫里森院長昨晚從北部平原南下,順著河流方向一直走到了腓希沼澤地,發現了多處斷流點。
亞特的莊園主們雇傭魔法師在塔卡大河的干流與各個支流上攔水建壩,導致大河水位下降無法載船,水壩下方的農民也沒水澆灌田地了。
一些河段干得露出了河床,兩岸的居民連生活用水都困難。
貴族不允許平民從水壩里取水,除非他們用錢買,一銅幣換一桶水,比城鎮里的井水還貴——使用井水只需要向領主交一點點維護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