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聚鮮樓分店門口鞭炮齊鳴,紅綢高掛。
石俊凱穿著一身寶藍錦袍站在門口迎客,嘴角噙著得意的笑,身邊跟著個留著山羊胡的面生老師傅。
此人應該就是國都王家這次派來的人,
江都城內有頭有臉的鄉紳商戶陸續到場,烏木馬車在巷口排了半條街,車簾掀開時露出的綢緞衣角、翡翠扳指,襯得聚鮮樓的熱鬧勁兒,幾乎壓過了整條街的早市煙火氣。
姜夫子揣著探底的心思,與書院另外兩位先生也隨著人流進了店。
他掃了一眼鋪子,心里便有了數。
果然如柴文瑞所說,方桌數量、燈籠懸掛的高度,甚至連店小二“客官里邊請,蟹粉湯包剛出鍋”的吆喝調子,都學得跟江小滿的攤子上的一模一樣。
等蟹粉湯包端上桌時,姜夫子拿起筷子仔細瞧。
白白胖胖的湯包臥在竹籠里,皮薄得能隱約看見里頭橙黃的湯汁,比上回比賽時做的,看著就誘人幾分。
他小心地夾起一個放入碗中,咬開小口,滾燙的湯汁順著嘴角往下淌,鮮得直沁心脾,蟹鮮味比上次濃了足有三成,連包子皮都比之前薄韌,嚼著帶勁,顯然是出自行家之手。
“這味道,確實比以前強太多了。”旁邊的唐夫子放下筷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石俊凱有王家撐著,連湯包都改良得這么好,小滿的食肆還得等七八日才開,這下怕是難了。”
這位唐夫子是上官燼的授業恩師,平日里沒少去江小滿的攤子上買小籠包,對她的手藝向來信得過,此刻卻忍不住替她憂心。
姜夫子沒說話,只是盯著籠屜里的蟹黃湯包,心里沉甸甸的。
等江小滿開業時,客人怕是早被這改良過的蟹粉湯包勾住了胃口。
散了場,姜夫子沒回書院,徑直往江小滿的食肆去。
此時江小滿正帶著阿勇在灶臺邊調試新熬的辣油,鍋里的紅油翻滾著,飄著八角、桂皮的香氣。
她見姜夫子愁眉苦臉地進來,立馬放下手中活計,笑著迎上去,“師父怎么來了?”
“這是去聚鮮樓那邊瞧過了?”
姜夫子重重嘆了口氣,拉過旁邊的凳子坐下,把探到的情況一五一十說出來,末了還急得拍了下桌子。
“那蟹粉湯包的味道,比之前精進了不止一點半點,小滿,你可得多想想辦法,別讓石俊凱把客源都搶光了!”
阿勇在旁邊聽得臉色都白了,手里的長柄勺“當啷”一聲差點掉在油鍋里,還是江小滿伸手扶了一把才穩住。
姜夫子視線落向鍋里的辣油處,鼻子用力嗅了嗅,眉頭舒展了些,忍不住道,“你這辣油熬得真香!等好了給我送一罐子,我在家拌涼菜正好用。”
江小滿笑著應下,“沒問題!對了師父,您這會兒有空嗎?我今早試做了幾樣新吃食,正愁沒人給提提意見,您和幾位先生要是不嫌棄,幫我嘗嘗唄?”
“嫌棄什么!求之不得!”姜夫子聽了這話,立馬來了精神,又想起同來的唐夫子、李夫子,連忙沖身后的書童吩咐,“快,去追唐先生和李先生,讓他們別回書院了,趕緊來小滿這兒,幫著嘗新吃食!”
書童應了聲,拔腿就往外跑。
沒等多久,唐夫子和李夫子就趕來了,兩人臉上還帶著剛才的愁容。江小滿沒提聚鮮樓的事,轉身往后廚走。
“勞煩三位先生稍等,我這就把吃食端來。”
說著,她端出四碗熱氣騰騰的酸辣湯,金黃的豆腐絲、鮮紅的辣油、翠綠的香菜浮在碗中央,最上面還鋪著幾片薄切的醬牛肉,酸香混著辣意一飄出來,滿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先嘗嘗這個酸辣湯,天涼喝著暖身子。”江小滿把湯碗一一遞過去,姜夫子帶來的書童也得了一碗。
姜夫子端起來喝了一口,酸辣勁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剛才滿腹愁緒也消了大半。
“好湯!”他放下碗,忍不住贊道,“酸得夠勁,辣得不燒胃,還帶著牛肉的鮮,從來沒喝過這么對胃口的酸辣湯!”
江小滿笑著指了指旁邊的灶臺,阿勇正把發酵好的面團揪成小劑子,“您別急,還有呢。”
說著,她沖阿勇點頭示意,阿勇立馬把包好的生煎包挨個放進燒熱的平底鍋。
油花“滋啦滋啦”地響起來,裹著肉餡香的焦氣瞬間飄滿屋子,不過片刻,生煎包的外皮就煎得金黃酥脆,輕輕一按還會回彈。
唐夫子忍不住先夾起一個,剛咬開就聽見“咔嚓”一聲脆響,滾燙的湯汁在嘴-->>里爆開,鮮得他忍不住瞇起眼睛,連燙到舌頭都顧不上。
“小滿,你這做的是什么?比聚鮮樓的蟹粉湯包還香!”唐夫子一邊哈著氣降溫,一邊驚訝地問。
“這叫生煎包。”江小滿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眼底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