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徵看著堂下眾人重新燃起斗志,知道時機已到,他臉上的凝重神色稍霽,從懷中取出一個用軟木塞緊封的琉璃瓶。
瓶中,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呈現琥珀色、質地黏稠的液體。
“諸位,陛下天縱奇才,非止于追查失機之罪,”王徵將琉璃瓶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一種引而不發的振奮,“陛下于京師,與宋司農等諸位先生,于石脂之中,另辟蹊徑,煉出了此物...”
他目光掃過眾人好奇的臉,緩緩道:“此物名曰―潤滑油。”
“潤滑油?”工部主事下意識地重復,面露疑惑。
這名字直白,卻難以想象其用途。
王徵也不多,直接取過桌上那盞因久未擦拭而有些干澀發滯的黃銅燈盞,拔下燈芯支架,在其連接的軸銷處,小心翼翼滴上一滴潤滑油。
隨后,他輕輕撥動支架。
“這...”離得最近的巡檢老吏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常年與機器打交道,太明白這細密變化后意味著什么了。
“陛下圣明,此真乃畫龍點睛之神物!”工部主事也已然反應了過來,激動地生硬發顫,“若將此物用于蒸汽機之汽缸、軸承、齒輪各處...”
“正是!”王徵頷首,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銳意,“陛下明示,此物能大幅減少機件磨損,降低運行噪音,更能提升蒸汽效能,延長機器壽命,陳永祿賣去的那臺舊機,與之相比,已是冢中枯骨。”
他舉起琉璃瓶,朗聲道:“陛下將此工業之血賜予我等,費事讓我等再次嗟嘆失機之過,而是要我等戴罪立功,讓世人看看,何謂真正的國之重器。”
一番話,如同在干涸的土地上降下甘霖,眾人心中瞬間被這來自皇帝的,實實在在的神器和殷切期望所驅散、所點燃。
“吾皇萬歲!”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遂即眾人齊聲高呼,情緒高昂。
“王侍郎,下官這就去召集所有大匠!”
“下官立即去清點庫存,準備改進所需物料。”
“卑職重新核定安保規程,絕不讓一只蒼蠅飛進工坊。”
諸人領命而去,腳步匆忙卻充滿了力量。
王徵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走到那臺作為樣機矗立在府衙后堂的蒸汽機旁,用手撫摸著冰冷的鑄鐵機身,仿佛能感受到,一旦注入那工業之血,他將爆發出何等磅礴的生命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