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
“溫承遠!”
“小曼。”
兩人同時開口,不過一個憤懣交雜,一個低啞醇厚,帶著濃濃的思念。
陳舒曼怔了怔,受不了他這樣溫柔,聽得心口發酸。
她抿緊唇瓣。
這時,電話那端,又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混著夜風,聽著很舒服的感覺,“你先說……”
陳舒曼喉嚨啞了下。
握緊手機,她左手抵著額頭深深吐了口氣,這才按捺著胸口的百味,低聲開口問道,“你知不知道她和傅寒聲在一起了?”
她,儼然指的溫辭。
只是她念不出那個名字,一說,嗓子眼就疼,像是被酸水浸泡了一樣。
“你說話啊!”
陳舒曼閉了閉眼,聲音透著一絲歇斯底里,帶著眼尾也微微發紅,“你早就知道了,對吧?”
溫承遠怔忡了好一會兒,“小曼……你知道了?傅寒聲今天帶著小辭去傅家了?”
只這一句,陳舒曼便聽出了答案。
——他知道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她皺眉緊咬著唇角,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
“你竟然能說出這些話?”
“讓傅寒聲帶著她來傅家,呵,你是真打算讓他們在一起嗎?”
“那我現在就告訴你,不是!”陳舒曼情緒失控,“是老爺子查到了我和她的關系,大晚上的打電話過來,讓我來處理他們的事,我才知道的!”
聞,溫承遠倏然皺緊了眉頭。
“傅家老爺子已經查到了嗎?那會不會影響你……”
“你還知道會影響我?”陳舒曼苦笑了聲,咬著唇角,隱忍道,“那你為什么還讓他們在一起呢?”
“你明知道他們不可以在一起,你為什么不阻止他們!為什么啊?”
“為什么!”
溫承遠聽著,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你現在不說話了?做的時候,怎么就不想想呢?”
陳舒曼氣得厲害,環抱著手臂,在原地來回轉。
可那端依舊沒應聲。
片刻的功夫,只聽電話聽筒里,傳來幾道腳步聲,隨之,是一陣摸索東西的聲響。
接著,咔嗒一聲,他像是按下打火機,點了根煙,聲音也含著啞,“我也是前陣子才知道的。”
“那為什么不阻止?”陳舒曼停下腳步,不滿地冷聲呵斥。
溫承遠吸煙的動作一頓,張口想解釋什么。
就聽到她深吸了口氣,強硬地說,“算了,事情已經這樣了,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
她閉眼搓了一把臉,再睜眼時,眼里霎時冷漠。
“這樣,咱們明天上午見一面,到時候,你把她約出來,我親自跟她說清楚,讓她和傅寒聲斷干凈,然后安安分分的回京市去。”
“哦不,是去江城,江城離海城遠一些,她去了那兒,就不會影響傅家了,傅家人也放心……”
說著,又覺得不妥。
她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算了,具體的事情在電話里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等明天見了面再詳說,我今晚先好好想想,安排一下。”
“……”
溫承遠聽得直皺眉,指腹不自禁碾碎了煙頭。
這些話,是一個母親嘴里說出來的話嗎?
某一刻,他真的有點控制不住想問問她。
那是她親生女兒,她那樣做,不覺得殘忍嗎?
可……
想到什么。
他又無奈閉上了眼,指腹一松,把煙頭扔進了煙灰缸里……
“喂?”陳舒曼遲遲聽不到他回應,皺眉催促道,“你那邊是信號不好嗎?怎么老是聽不到聲音?”
“沒事,都聽到了。”溫承遠草草掩飾,搓了搓手上的煙灰,說道,“明天我去一趟海城。”
陳舒曼覺得匪夷所思,還想問什么,聽到這句話,頓時把話都咽了回去,“好。”
想了下,又說,“就約在她工作附近的咖啡廳,近一點,省得來回跑。”
溫承遠沉默一秒,低嗯了聲,“知道了。”
這一步,是他允許溫辭和傅寒聲在一起時,就猜到的。
沒有回旋的余地。
只能說……他們是一段孽緣……
“嗯。”陳舒曼垂下眸,許久后,又低低地說出一句,“謝謝。”
溫承遠沒有說話。
謝謝這兩個字,在早些年,他聽了太多太多次了。
兩人聊完正事,就又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都約好了似的,誰也沒開口。
最后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陳舒曼摩挲著手中那部老舊手機,心頭微動,忍不住開口問,“她……”
話未說出口——
“小曼,這些年,你有沒有后悔過,當初拋下她不管不顧地離開?”
“哪怕一點點。”
溫承遠喉結滾了滾,握緊掌心。
陳舒曼又一次怔住,周圍的風起了,簌簌往她衣服里鉆,鈍刀子一樣。
溫承遠也是腦袋一熱才問出口的,這會兒聽她遲遲不說話,也沒執拗地想得到什么回應。
“算了……”他扯了扯唇角,正想揭過這個話題。
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啞,“你覺得呢?”
他驀地愣住。
所以,她是后悔了,還是沒后悔?
他猜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