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對柳家的全方位打壓,就是這盤棋的第一步。
柳玉容自然看清了魏家的算計。
她派張玉汝與柳澤川去長安,哪是“護送貨物、照看產業”那么簡單?
長安是魏家的老巢,也是柳家藥劑在雍州的核心銷售點――柳家在長安的兩家藥材鋪,表面賣藥,實則是收集魏家動向、聯絡其他勢力的據點。
讓兩人去,一來是讓張玉汝護住藥材鋪,別被魏家找茬端了;二來是讓柳澤川以“嫡系子弟”的身份,去跟趙家在長安的分號搭線,鞏固藥材供應――畢竟趙家也不愿見魏家獨大,只要柳家給夠好處,趙家會愿意幫著牽制魏家。
三來,張玉汝戰力強、心思細,柳玉容能夠看得出來此人并不簡單,她想借長安的亂局,看看此人的本事,并思考能否收服為自己所用。
至于柳澤川,柳玉容也有自己的考量:柳澤川是嫡系,派他去長安,既能安撫柳家嫡系,又能把他調離云溪鎮――柳澤川此人志大才疏,若是讓他繼續立功接觸到云溪鎮的更多權力未必是一件好事。
當然了,這些只是柳玉容對于柳澤川和張玉汝表面上的安排,實際上張玉汝和柳澤川還有一層吸引火力的作用。
柳玉容很清楚柳家嫡系對于她的態度,她也不會傻到以為柳澤川就真的會對她心服口服。
在暗地里,柳玉容另外還有其他的安排,那才是她真正的心腹。
張玉汝與柳澤川的長安之行,便在雍州四大家族暗潮洶涌的博弈背景下,悄然提上了日程。
離出發還有三日時,兩人便開始忙著與柳家各部門交接事務:從護衛隊的排班記錄,到貨物清單的核對,再到長安那邊藥材鋪的基礎資料,樁樁件件都需梳理清楚,容不得半分差錯。
交接護衛隊事務時,柳澤川卻犯了“執拗”――他拿著護衛名單翻來覆去地看,最終圈出了二十個名字,都是這段時間在他防區里表現最亮眼的護衛,也是張玉汝親手帶過、練過“協同御敵”戰術的人。
負責接手護衛隊的柳家長輩勸他:“澤川,這些人都是防區的骨干,你全帶走了,這邊的防衛怎么辦?留下幾個,我給你補些新人過去。”
柳澤川卻頭也不抬地把名單疊好,塞進懷里,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長輩放心,防區剩下的人,照著姜先生教的法子練,撐一陣子沒問題。這些人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本事過硬,我帶去長安,也能多份保障。”
他心里打得算盤清楚:這些護衛經張玉汝調教后,無論是單體戰力還是團隊配合,都比普通護衛強上一截,如今云溪鎮里,不少旁支都盯著這些“好苗子”,想挖去充實自己的勢力。
與其留在這兒被人搶走,不如自己帶到長安――一來能壯大自己的隊伍,二來這些人念著他的提拔之恩,往后在長安也能更聽他的調遣,算是為自己攢下了根基。
那些被選中的護衛,聽說要跟著柳澤川和“姜離”去長安,一個個都按捺不住興奮。私下里聚在護衛隊的院子里議論時,有人拍著胸脯說:“早就聽說長安城比云溪鎮大十倍,街上全是高樓,連異獸材料鋪都比咱們這兒的氣派!”
還有人搓著手盤算:“到了長安,要是能在柳家的藥材鋪里謀個差事,可比在這兒天天巡邏強多了――聽說長安的工錢,比云溪鎮高五成呢!”
更有年輕些的護衛,滿眼都是憧憬:“說不定還能見到其他州府來的人,聽聽外面的新鮮事,總比困在云溪鎮強。”
連平日里最沉穩的護衛隊長,都忍不住跟張玉汝打聽:“姜先生,咱們去長安,要是遇上異獸襲擾,還是用您教的‘三角陣’應對嗎?”
相比柳澤川的“攢勢力”和護衛們的“盼前程”,張玉汝的準備要簡單得多――他只收拾了兩件換洗衣物,把常用的一些器具裝到了一個隨身行囊當中,又將幾瓶應急的療傷藥劑塞進包袱,最后卻在小院里站了許久,目光落在正在練習凝結冰霜的小雪身上。
小雪剛練完一套劍招,見張玉汝盯著自己,便收了冰霜長劍,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姜大哥,你在看什么呀?是不是我剛才的動作不對?”
張玉汝蹲下身,抬手拂去她發梢上的冰屑,語氣比往常柔和些:“動作沒錯,練得很好。小雪,這次去長安,我帶你一起走,好不好?”
小雪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我也能去長安城?”
“嗯,”張玉汝點頭,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肩膀,“云溪鎮這邊,我暫時放心不下你。跟著我去長安,我能照應你,也能繼續教你練能力。”
他沒說出口的是,柳家的秘密還沒查清,云溪鎮看似平靜,實則藏著未知的風險;魏家與柳家的矛盾已經激化,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人拿柳家身邊的人開刀。
把小雪留在云溪鎮,無論是交給柳家的人,還是讓她獨自留在小院,他都不放心――比起將這份安危托付給別人,他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哪怕前路有風險,帶著小雪在身邊,至少能護她周全。
小雪哪里懂這些深層的考量,只知道能跟著最信任的“姜大哥”去傳說中的長安城,當即高興得跳了起來,抱著張玉汝的胳膊晃了晃:“太好了!我這就去收拾東西!我要把我的東西也帶上!”
看著她跑回屋的歡快背影,張玉汝緊繃的嘴角微微松動了些。
出發那天清晨,云溪鎮的城門剛打開,一支由數十人組成的隊伍便緩緩駛出――柳澤川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二十名精神抖擻的護衛,張玉汝牽著小雪的手,走在隊伍中間,目光警惕地掃過城門兩側的動靜。
馬車里裝著柳家要送的貨物,被厚重的油布蓋得嚴嚴實實,只在角落留了透氣的縫隙。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轱轆轱轆”的聲響,朝著長安城的方向駛去,也朝著那片交織著利益、風險與秘密的漩渦,緩緩靠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