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什么。
第二天,林建國帶著女兒去了王家。王秀英開的門,看到他們,臉色不太好。
“王阿姨...”林曉月小聲叫了一聲。
“進來吧。”王秀英側身讓開。
王家不大,但收拾得干凈整潔。王浩不在家,說是加班去了。林曉月知道,他可能是不想見她。
“王阿姨,我帶曉月來道歉。”林建國開口,“這孩子被我們慣壞了,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
王秀英看著林曉月,嘆了口氣:“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知道城里姑娘和農村生活習慣不一樣,我可以適應。但我受不了的是冷漠。我手燙傷了,你連問都不問一句;我兒子工作累,你從不關心;家里來客人,你當他們是空氣...曉月啊,人心都是肉長的。”
林曉月的眼淚掉了下來:“阿姨,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關心別人?不知道尊重長輩?”王秀英搖搖頭,“你媽媽把你養得太好了,好到你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但婚姻不是這樣的,婚姻是兩個人互相照顧,是兩個家庭的融合。”
那天,林曉月在王家待了一下午。她第一次認真觀察這個家:墻上掛著王浩從小到大的照片,柜子上擺著一家三口的合影,廚房里雖然簡陋但一應俱全。她想起自己娘家那個豪華但冷清的大房子,突然覺得這里更有家的味道。
臨走時,王秀英說:“如果你真的想改,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但你要知道,這次不是兒戲。如果你還是老樣子,我真的沒辦法接受你。”
回家的路上,林曉月一直沉默。快到家時,她突然說:“爸,我想學做飯。”
林建國驚訝地看著女兒。
“先從簡單的開始。”林曉月擦了擦眼淚,“我想...我想給媽媽做頓飯。”
改變并不容易。林曉月第一次真正下廚房,切菜切到手,炒菜濺到油,煮飯不是水多就是水少。但她堅持了下來。李淑芬想幫忙,被她拒絕了。
“媽,讓我自己來。我總要學會的。”
除了做飯,林曉月還開始學做家務。她第一次自己洗衣服,把白襯衫和牛仔褲混在一起洗,結果白襯衫染成了藍色;第一次拖地,弄得滿地水漬差點滑倒;第一次收拾房間,發現原來自己有這么東西...
在這個過程中,她逐漸理解了婆婆的不易。每天重復這些瑣碎的家務,確實很累,尤其是當你得不到任何認可的時候。
一個月后,林曉月做了一桌簡單的家常菜:西紅柿炒雞蛋、青椒肉絲、紫菜蛋花湯,還有一鍋米飯。菜的味道很普通,有的咸了,有的淡了,但李淑芬吃的時候,眼淚一直掉。
“好吃嗎,媽?”林曉月忐忑地問。
“好吃...好吃...”李淑芬哽咽著,“我女兒長大了。”
那天晚上,林曉月給王浩發了條消息:“我學會做飯了。雖然不好吃,但我在學。”
王浩很快回復:“真的?”
“真的。我還學會了洗衣服、拖地、收拾房間。”林曉月寫道,“我知道我過去做得不好,對不起。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這次,王浩沒有立刻回復。就在林曉月以為他又不理她時,手機響了,是王浩打來的。
“曉月,”王浩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媽媽病了。”
“什么?”林曉月心里一緊。
“高血壓,住院了。”王浩說,“醫生說要好好休養,不能勞累。”
林曉月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哪家醫院?我去看看她。”
王浩告訴了她醫院地址。掛斷電話后,林曉月對父母說:“爸,媽,婆婆病了,我想去看看她。”
李淑芬有些擔心:“你一個人行嗎?要不要我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林曉月堅定地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去醫院前,林曉月特意去超市買了食材,在家燉了一鍋雞湯。這是媽媽教她的,說病人喝雞湯補身體。她小心地把雞湯裝進保溫桶,打車去了醫院。
病房里,王秀英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看到林曉月,她有些驚訝。
“阿姨,我聽說您病了,燉了點雞湯,您嘗嘗。”林曉月輕聲說。
王秀英看著她,眼神復雜:“你會燉湯?”
“跟我媽學的,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喝。”林曉月不好意思地說。
王秀英嘗了一口,點點頭:“還不錯。”
那天下午,林曉月一直待在醫院。她給王秀英削蘋果,幫她擦臉,陪她聊天。王浩下班過來時,看到這一幕,愣住了。
“你...怎么來了?”王浩問。
“我來照顧阿姨。”林曉月說,“你上班累,我來替你一會兒。”
王秀英看著兒子:“曉月一下午都在這兒,忙前忙后的。”
王浩的眼神柔和了下來:“謝謝你,曉月。”
從那天起,林曉月每天都去醫院。有時候帶自己做的飯菜,有時候只是陪王秀英說話。她不再叫“婆婆”,而是叫“媽”。一開始不習慣,但叫多了,也就自然了。
一周后,王秀英出院了。醫生囑咐要靜養,不能勞累。回家后,林曉月主動承擔了大部分家務。她不再睡懶覺,每天早起做早飯;學著王秀英的樣子打掃房間;家里來客人,她會主動打招呼、倒茶...
改變是緩慢的,但確確實實在發生。王秀英的態度也漸漸軟化,開始教林曉月做一些拿手菜,告訴她王浩小時候的趣事,把她當成真正的家人。
三個月后的一天,王秀英把林曉月叫到跟前,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盒子。
“這是我婆婆傳給我的,”王秀英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只玉鐲,“不值什么錢,但代表了我們王家的認可。現在,我把它傳給你。”
林曉月的眼睛濕潤了:“媽...”
“戴上吧。”王秀英親自給林曉月戴上鐲子,“以后,你就是我們王家的媳婦了。”
那天晚上,林曉月和王浩躺在床上。王浩握著她的手,輕輕摩挲著那只玉鐲。
“你知道嗎,”王浩說,“我媽其實一直想要個女兒。我小時候,她總說,要是有個女兒就好了,可以陪她說說話,幫她做做家務。”
“那現在她有了。”林曉月靠在他肩上,“雖然這個女兒不太懂事,但她在學。”
王浩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又過了幾個月,林曉月懷孕了。全家人都很高興,尤其是王秀英,每天都變著花樣給兒媳做好吃的。但林曉月沒有因此又變回以前的公主,她依然幫忙做家務,學習育兒知識,甚至開始在網上學做一些小手工,說等孩子出生了可以給孩子玩。
懷孕五個月時,林曉月回娘家。李淑芬看到女兒,差點沒認出來。林曉月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她不再是那個嬌氣的公主,而是一個成熟的準媽媽。
“媽,我給您帶了禮物。”林曉月拿出一個手工編織的圍巾,“我自己織的,第一次織,可能不太好看。”
李淑芬接過圍巾,眼淚又掉了下來:“好看...真好看...”
“媽,您怎么又哭了?”林曉月笑著給媽媽擦眼淚。
“媽媽是高興...”李淑芬抱住女兒,“我的月月真的長大了。”
那天晚上,林曉月在娘家住下。她睡在自己曾經的公主床上,看著房間里的一切:粉色的墻壁,滿柜子的娃娃,墻上的明星海報...一切都和以前一樣,但她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
她摸著手上的玉鐲,想起了婆婆手燙傷那次。如果現在再發生那樣的事,她一定會第一時間去拿藥膏,會關心地問疼不疼,會主動幫忙做完剩下的家務...
成長有時候很痛,就像婆婆手背上那個燙傷的水泡。但只有經歷過那種滾燙的痛,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溫暖。
窗外,蓉城的夜空難得地看到了星星。林曉月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對未出生的孩子說:“寶寶,媽媽會努力成為一個好媽媽,不讓你像媽媽曾經那樣不懂事。你會有一個溫暖的家,有愛你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你會懂得愛,也懂得被愛。”
遠處,不知誰家在炸帶魚,香味飄得很遠很遠。那是一種家常的、溫暖的、帶著煙火氣的味道,就像生活本身,平凡、瑣碎,但真實而可貴。
林曉月閉上眼睛,嘴角帶著微笑。她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家務要做,有新的菜要學,有新的生活要過。但這一次,她不再害怕,不再抗拒。因為她終于明白,真正的幸福,不在飯來張口的安逸里,而在那一粥一飯的人間煙火中;不在被寵愛的特權里,而在愛與付出的循環往復中。
滾燙的帶魚教會她的,不僅是疼,更是生活的溫度。而她已經學會了,如何在這溫度中,找到自己的位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