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沒有像往常那樣蜷縮起來忍受,而是奮力掙扎著夠到了床頭柜上的手機。王建國一把搶過手機摔在地上。
“想打電話?叫你那個不孝子回來?我告訴你,他要是再敢動手,我就沒他這個兒子!”
這一次,李秀英沒有哭,也沒有求饒。她只是死死地盯著王建國,一字一頓地說:“你會后悔的。”
這句話激怒了王建國,他打得更狠了。
第二天一早,王建國出門后,李秀英撿起被摔碎但尚能開機的手機,給兒子打了個電話。但她沒說昨晚挨打的事,只是問問他的近況,囑咐他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她獨自去了派出所。
“我要報案,我家暴。”她對值班民警說。
民警抬頭看了她一眼:“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還有之前的很多次。”李秀英平靜地說。
民警拿出登記本:“您丈夫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李秀英一一回答。
“需要驗傷嗎?我們可以幫您開驗傷單。”
李秀英搖搖頭:“不用了,身上的傷快好了。我只是想來備個案,下次他再動手,就有記錄了。”
民警理解地點點頭,做了登記。
從派出所出來,李秀英感到一種奇特的解脫。這是二十年來,她第一次主動尋求幫助,而不是默默忍受。
與此同時,王小磊在工地上總是心神不寧。母親的電話雖然聽起來平靜,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周五晚上,他做了一個決定:辭掉工作,回家鄉找份工作,離母親近一點。
工頭理解他的情況,答應他干完這個月就可以走。
接下來的三周,王建國相對安分。他仍然喝酒,但動手的次數少了,力度也輕了。李秀英幾乎要相信,報警的決定是正確的,也許他真的在改變。
但在王小磊回家的前一天,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沖突。
王建國在單位受了氣,回家喝得大醉。他翻箱倒柜找東西時,偶然發現了李秀英藏在抽屜深處的報警回執。
那一刻,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報警?你敢報警?”他揮舞著那張紙,沖向正在廚房做飯的李秀英。
李秀英臉色瞬間慘白,她沒想到會這么快被發現。
“我...我只是...”
王建國沒給她解釋的機會,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接著是拳打腳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
“我讓你報警!讓你叫警察!看看警察能不能救你!”
李秀英護著頭,突然大聲說:“小磊明天就回來了!他會保護我的!”
這句話如同火上澆油。王建國沖進臥室,拿出了那把匕首。
“好啊,讓他來!我今天就讓他看看,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就在這時,門開了。王小磊提前一天回來了。
眼前的場景讓他血液凝固:父親手持匕首,母親蜷縮在角落,臉上都是血。
“放下刀!”王小磊吼道。
王建國回頭看見兒子,冷笑一聲:“來得正好,今天就讓你知道,兒子打老子是什么下場!”
他持刀沖向王小磊。李秀英尖叫著撲過去抱住王建國的腿:“小磊快跑!”
王建國一腳踢開她,繼續向兒子沖去。王小磊沒有躲閃,而是迎上前去,靈活地閃開刺來的匕首,一把抓住父親的手腕,用力一擰。匕首當啷落地。
接著,他一記重拳打在父親臉上。王建國踉蹌后退,撞在墻上。
王小磊沒有繼續追擊,而是扶起母親,緊緊把她護在身后。
“媽,別怕。”
王建國掙扎著站起來,抹了把鼻血,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兒子,而是一個陌生的、強大的、誓死保護母親的男子漢。
“好...好...你們母子一條心,我是外人!”王建國嘶啞著說,搖搖晃晃地走出家門。
王小磊沒有追,他轉身查看母親的傷勢:“媽,我們必須離開這里。我去市里租房子,你跟我一起住。”
這一次,李秀英沒有拒絕。
當晚,王小磊幫母親收拾了必需品。第二天,他們在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安頓下來。
王建國沒有來找他們。有鄰居說,他搬去和一個親戚同住了;也有人說,他獨自一人住在原來的房子里,整天喝酒,人越來越頹廢。
一個月后,李秀英收到了法院的傳票――王建國提出了離婚。
開庭那天,王小磊陪母親出庭。王建國看起來老了很多,頭發亂蓬蓬的,襯衫皺巴巴的。他堅持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但法官了解到家暴情況后,駁回了他的大部分要求。
離婚程序進行得很快。走出法院時,王建國看著前妻和兒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那之后,李秀英和王小磊開始了新的生活。王小磊在本地一家裝修公司找到了工作,李秀英則繼續做保潔。他們租的房子雖小,但干凈整潔,最重要的是,那里沒有恐懼和暴力。
有時,李秀英還是會做噩夢,夢見王建國打她。但每次醒來,看見窗外寧靜的夜空,聽見隔壁房間兒子平穩的呼吸聲,她就感到安心。
一個周末的傍晚,母子倆在公園散步。李秀英突然說:“小磊,媽一直想問你,那天你打你爸...你后悔嗎?”
王小磊停下腳步,看著母親:“媽,我后悔的是沒有早點這么做。我應該在第一次看見他打你的時候,就站出來保護你。”
“可是別人都說,兒子打父親是不孝...”
“孝道不是對暴力的縱容。”王小磊輕聲說,“真正的孝,是保護生養自己的母親,是維護正義和良知。如果眼睜睜看著母親受虐而無動于衷,那才是最大的不孝。”
李秀英握住兒子的手,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是媽對不起你,讓你在那種環境中長大...”
“媽,都過去了。”王小磊摟住母親的肩膀,“從今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
夕陽的余暉灑在母子倆身上,拉長了他們的影子。李秀英抬頭看著兒子堅毅的側臉,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平靜。
是的,都過去了。暴力的陰影終會散去,而愛與勇氣,將成為她余生最堅實的依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