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林薇面臨著是否考研的選擇。她的成績優異,老師鼓勵她繼續深造,甚至提供了幾個推薦的導師。
“你想考就考,錢的事別擔心。”陳遠在電話里說,“我現在工資更高了,供得起。”
但林薇拒絕了保研的機會:“我想工作了,早點回報你。”
“不要說這種話,”陳遠罕見地嚴肅起來,“我供你讀書不是為了回報。如果你有機會讀研,就不要放棄。”
最終,林薇還是決定不考研。真實的原因是,她發現陳遠這些年為了供她讀書,幾乎沒有積蓄,還經常加班到深夜。有一次通話,她聽到他咳嗽不止,逼問下才知道他為了多掙錢,主動承擔了車間里有毒有害的工序。
大四畢業季,當室友們紛紛收到研究生錄取通知書時,林薇投遞了家鄉一所中學的簡歷。很快,她收到了面試通知。
離校前夜,宿舍四個女孩在常去的小餐館聚餐。幾杯啤酒下肚,話匣子打開了。
“薇薇,你真的要回那個小縣城嗎?”睡她上鋪的孫璐問,“張老師那么欣賞你,推薦你去省重點中學,你為什么拒絕?”
林薇抿了一口酒:“我答應過陳遠,畢業后回去。”
“可是,你們...”另一個室友李悅斟酌著用詞,“這些年來,你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不到三個月吧?你不覺得...這樣的感情會變嗎?”
林薇看著杯中浮起的泡沫,緩緩道:“我知道你們怎么想的。覺得陳遠只是個打工的,配不上我這個大學生。覺得我回去是浪費才華。”
三個室友沉默著,算是默認。
“大二那年冬天,我得了急性闌尾炎,需要立刻手術。”林薇輕聲說,“醫院要求交三千押金,我拿不出來。你們還記得嗎?”
孫璐點頭:“后來不是交了嗎?”
“是陳遠匯來的。”林薇眼里泛起淚光,“他接到電話后,二話不說就匯了錢。后來我才知道,那是他準備交技校培訓費的最后積蓄。為了湊錢,他去獻了兩次血,因為血站給補貼。”
室友們安靜下來。
“還有一次,他來看我,為了省一夜住宿費,坐的是凌晨到的火車。東北的冬天多冷啊,他就在車站等到天亮,手腳都凍傷了。”林薇抹去眼角的淚,“這些年來,他供我讀書,自己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而我呢?我為他做過什么?”
“可是,愛情不是報恩啊。”李悅小聲說。
林薇搖搖頭:“不是報恩。是因為我知道,這世界上不會再有人像他那樣愛我。也不會有人像我那樣懂他。”
畢業后,林薇如約回到湖南那個小縣城,在縣一中擔任語文老師。陳遠也結束了廣東的打工生活,回到家鄉。
剛開始的幾個月并不順利。陳遠嘗試找了幾份工作,但縣城的工資低得可憐。最后,他決定在學校對面開一家早餐店。
“我只會干體力活,做飯還行。”他憨笑著說。
林薇拿出自己第一個月工資,又向父母借了點錢,全數交給陳遠:“拿去,租店面,買設備。”
陳遠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不肯接:“不能用你的錢。”
“什么叫你的我的?”林薇直接把錢塞進他手里,“快去,我還等著吃你做的米粉呢。”
陳遠的早餐店開業那天,林薇帶著全教研組的老師來捧場。清晨五點半,小店已經燈火通明,蒸籠冒著熱氣,豆漿機嗡嗡作響。
“老板娘來啦!”有同事打趣道。
林薇紅著臉,幫忙招呼客人。她注意到陳遠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是那么熟練,仿佛天生就是做這個的。
早餐店很快火了。陳遠手藝好,用料實在,加上位置優越,不到半年就成了縣一中師生最愛的早餐店。每天清晨,店里都擠滿了學生和老師。
一個周六的早晨,林薇在店里幫忙收拾碗筷,聽見兩個女生議論:
“聽說老板和學校的林老師是一對。”
“真的嗎?林老師那么漂亮,還是大學生,怎么會...”
“就是說啊...”
林薇抬頭,看見陳遠正低頭揉面,似乎沒聽見。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
那天晚上,陳遠送林薇回家,一路沉默。到了她家樓下,他才開口:“薇薇,你現在是正式老師了,而我只是個開早餐店的。”
林薇直接打斷他:“所以呢?”
“那些學生說的話...也許是對的。”陳遠聲音低沉,“你值得更好的人。”
林薇笑了,在月光下格外明媚:“什么是更好的人?大學里追我的男生,有一個能像你這樣,愿意為我付出一切嗎?”
陳遠愣住了。
“周磊,就是當年追我最兇的那個,現在在省城銀行工作,上個月還給我發郵件,問我后不后悔。”林薇繼續說,“我告訴他,我唯一后悔的是讓你在廣東吃了那么多苦。”
陳遠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
“我們結婚吧。”林薇突然說,“不要彩禮,不要婚禮,領個證就好。然后我們一起把早餐店做大,好不好?”
陳遠一把抱住她,久久不語。林薇感覺到肩頭的濕潤。
他們真的這樣做了。一個月后,兩人偷偷領了結婚證,只請雙方父母吃了頓飯。新婚之夜,他們擠在早餐店二樓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間里,墻上貼著的喜字是唯一的裝飾。
“委屈你了。”陳遠愧疚地說。
“不委屈,”林薇靠在他肩上,“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充實。每天凌晨三點,陳遠起床準備食材;五點半,林薇起來幫忙;六點半,學生們陸續進店;七點半,林薇去學校上課;下午放學后,她又回到店里幫忙。
一年后,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陳遠堅持請了個幫手,不讓林薇太勞累。
孩子滿月那天,陳遠送給她一個禮物――一本存折。
“這是什么?”
“我們的買房基金。”陳遠驕傲地說,“我已經攢了五萬了。”
林薇驚訝地翻開存折,看著上面的數字:“你怎么...”
“我每天多工作兩小時,周末也不休息。”他輕描淡寫地說,“三年內,我們一定能買上自己的房子。”
林薇抱著孩子,淚眼婆娑。這個男人或許不會說浪漫的情話,但他用行動證明了一切。
二胎出生時,他們的早餐店已經擴大了規模,租下了隔壁店面,雇了三個員工。陳遠還琢磨出了幾種新小吃,成了縣里的網紅店。
今年春天,他們終于買下了自己的房子。搬家那天,林薇在舊屋整理物品,翻出了大學時的筆記本。夾層里,是一張泛黃的火車票――2007年9月,長春至廣州,硬座。
她記得這張票。大二那年,陳遠為了來看她,坐了38小時的硬座。回去時,因為買不到坐票,他一路站了回去。
“媽媽,爸爸叫你!”六歲的大兒子在樓下喊道。
林薇擦去眼角的淚水,小心收好那張車票,走下樓。陳遠正在新房子的廚房里忙碌,為他們準備晚餐。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為他鍍上一層金邊。
“看,我們終于有自己的家了。”陳遠轉身,笑容一如十幾年前那個站在大學校園里的青年。
林薇走過去,從背后抱住他,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謝謝你,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她輕聲說。
陳遠轉過身,捧起她的臉:“傻瓜,從高中第一天看見你,我就知道,這輩子就是你了。”
窗外,縣一中的放學鈴聲隱約可聞。晨曦與黃昏交替,四季輪回,這個小城里的愛情故事,如同早餐店蒸籠里冒出的熱氣,平凡,溫暖,綿長不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