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停下腳步,沒回頭:“聊什么?”
“就...隨便聊聊。”陳靜手足無措地擦著手,“你最近學習忙嗎?”
“還行。”簡潔得不能再簡潔的回答。
陳靜的心沉了下去。十年了,她錯過了太多次和解的機會,現在的隔閡已經深得讓她看不到對岸。
第二天,陳靜請了半天假,去了林曉的小學。學校已經擴建了,當年的老師大多調走了,門衛換了好幾茬。她站在校門口,看著放學后涌出來的孩子們,忽然有個沖動想去看看當年的班主任是否還在。
經過一番打聽,她才知道林曉當時的班主任楊老師已經退休了,但有時會回學校幫忙代課。陳靜要了地址,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楊老師家。
楊老師居然還記得林曉,聽了陳靜的來意后,她沉默了一會兒。
“林曉媽媽,說實話,我當時就知道那件事的真相。”楊老師緩緩說道,“第二天我問了班上好幾個同學,都說是小雨先挑釁的,還說了很難聽的話。但我看您已經處理過了,林曉也沒再追究,我就沒再提起。”
陳靜覺得喉嚨發緊:“那孩子當時一定很委屈吧?”
“孩子們這個年紀,受的委屈多了去了。”楊老師笑了笑,“重要的是后來怎么彌補。林曉是個敏感的孩子,您后來跟她談過嗎?”
陳靜搖搖頭,羞愧得無地自容。
回家路上,陳靜買了個新筆記本。經過文具區時,她看見一排排各式各樣的橡皮,忽然想起女兒當年那塊被搶的橡皮是什么樣子的――是塊小貓形狀的,粉色的,林曉攢了好久的零花錢才買的。
那天晚上,陳靜把新筆記本放在林曉書桌上,旁邊放了塊小貓橡皮,和當年那塊一模一樣。她還寫了張紙條:“對不起,媽媽應該聽你把話說完。”
她沒有期待立即得到原諒,甚至做好了被女兒無視的準備。
但第二天早上,她發現筆記本和橡皮都不見了,而自己的枕頭邊,多了張折疊的紙條。展開一看,是林曉工整的字跡:
“我早就不需要橡皮了,但筆記本我會用。謝謝。”
簡單的幾句話,讓陳靜的眼眶一下子濕了。這不是原諒,或許只是一個開始,但至少,女兒愿意給她一個開始的機會。
那天晚上,陳靜做了林曉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飯桌上,她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講述了去拜訪楊老師的事,講述了自己這些年的懊悔。
林曉安靜地聽著,沒說話,但也沒像以前那樣找借口離開。
飯后,陳靜在洗碗,林曉突然走進廚房,拿起擦碗布默默地擦起來。母女倆并肩站在水池前,水聲嘩嘩,誰也沒說話,但某種冰封已久的東西,似乎正在悄然融化。
“媽。”林曉突然開口,聲音很輕,“那塊橡皮,我當時真的很喜歡。”
陳靜的手頓住了,泡沫順著指尖滑落:“我知道,寶貝。我知道。”
窗外,華燈初上。廚房里,一對母女的身影在燈光下漸漸靠近,中間那堵無形的墻,終于在十年的漫長時光后,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或許愈合需要更多時間,但至少,她們已經朝著彼此,邁出了第一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