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的電話是在幾天后打來的,背景音嘈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晚晚,我這邊項目太忙了,你怎么樣?快生了吧?別太緊張……”林晚聽著,目光落在搖籃里女兒恬靜的睡顏上。她沒等他說完,平靜地打斷:“孩子已經出生了,叫林念安,跟我姓。戶口上在我爸媽這邊。”電話那頭瞬間死寂,只剩下電流微弱的嘶嘶聲,過了好幾秒,才傳來陳宇拔高變調、難以置信的質問:“什么?!你……你什么時候生的?你怎么不告訴我?!林晚你什么意思?!”
林晚沒有回答,只是掛斷了電話。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點幾下,一份早已準備好的電子版離婚協議書,連同那些清晰得無法辯駁的照片、聊天記錄、轉賬截圖,瞬間涌入了陳宇的手機屏幕。那些他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的背叛證據,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赤裸裸地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電話鈴聲立刻瘋狂地響了起來,尖銳、急促,帶著絕望的意味。林晚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躍的名字,面無表情地將手機調成了靜音,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世界終于安靜下來。
窗外陽光正好,暖融融地鋪滿了整個房間。搖籃里,念安的小手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咿呀聲。林晚走過去,俯身看著女兒純凈無暇的小臉。巨大的疲憊和劫后余生的空洞感尚未完全褪去,但一種更深沉、更堅韌的力量,正從身體最深處,如同冰封大地下悄然涌動的春水,緩慢而堅定地升騰起來。
幾天后,一份同城快遞送到了林晚父母家。打開,里面是幾件嶄新的嬰兒衣服和玩具。林晚只看了一眼,便讓母親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母親有些猶豫:“到底是念安的……”林晚輕輕拍著懷中熟睡的女兒,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媽,不需要了。我的念安,有我就夠了。”
簽離婚協議那天,是在律師樓。陳宇形容憔悴,眼窩深陷,試圖解釋,聲音干澀:“晚晚,我……我是一時糊涂,我……”他習慣性地想要去抓林晚的手,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林晚的目光越過他,落在律師遞過來的最終協議書上。財產分割欄,過錯方的字樣冰冷而醒目。她沒有看他痛苦扭曲的臉,也沒有聽他蒼白無力的懺悔,只是拿起筆,在需要她簽名的地方,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清晰而決絕,像一道閘門轟然落下,徹底隔斷了過往。
走出律師樓,初夏的風帶著暖意撲面而來。母親抱著裹在淺藍色襁褓里的念安等在門口,小小的嬰兒在陽光里揮舞著小拳頭。林晚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女兒接過來,抱在懷里。念安似乎感覺到了母親的氣息,小腦袋在她臂彎里蹭了蹭,發出滿足的輕哼。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她們母女身上,暖意一直滲進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抬頭望向湛藍高遠的天空,長長地、徹底地呼出一口氣。那氣息仿佛帶著過去幾個月所有的沉重、隱忍和痛楚,消散在風里。腳下的路延伸向前方,陽光熾烈,塵埃落定。她知道,這僅僅是她和林念安新生活的,第一個晴朗的早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