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八個月的林晚,指尖在丈夫陳宇的手機屏幕上滑過。
那張在酒店大堂相擁的照片,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扎進眼底。屏幕的光映著她驟然失血的臉,腹中的孩子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重重踢了一腳。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涌的驚濤駭浪已被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覆蓋。她將手機輕輕放回原處,動作輕得像怕驚擾塵埃。
從那天起,林晚向公司請了長假。沉重的孕肚像一顆熟透的果實,墜在身前。她扶著后腰,悄然穿行在城市的人流車隙里。咖啡館臨窗的座位,電影院散場時攢動的人頭,酒店旋轉門外短暫駐足的背影……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用手機鏡頭忠實記錄下陳宇與另一個女人的每一次貼近。夜晚,當陳宇帶著陌生的香水味沉沉睡去,她忍著腰背的酸痛,在昏黃的床頭燈下,將他手機里那些露骨的聊天記錄、曖昧的轉賬截圖,一張張拍下、保存。指尖劃過冰涼的屏幕,如同觸摸著婚姻碎裂的殘骸。偶爾,腹中的孩子猛地一動,像是無聲的叩問,她只是將手覆上去,輕輕安撫,眼神卻如深潭,不起波瀾。
預產期一天天逼近。那晚,陳宇一邊心不在焉地整理行李箱,一邊頭也不抬地說:“公司有個急項目,得出差幾天,你在家……自己當心點。”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通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林晚正費力地彎腰,想把一雙新買的嬰兒襪疊好放進待產包。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捏著襪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她慢慢地直起腰,沒有看他,只對著那扇映出自己龐大倒影的玻璃窗,極輕地點了點頭。門被關上,隔絕了他離去的腳步聲。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和胎兒在腹中焦躁的翻騰。她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霓虹光影在玻璃上流淌成一片模糊的色塊。最后一絲猶豫,在死寂的空氣里,徹底冷卻、凝固。
陣痛在凌晨毫無預兆地襲來,尖銳而規律。林晚異常清醒,她忍著痛,有條不紊地換好衣服,檢查了早已準備好的證件和待產包。拿起手機,只撥通了兩個電話。第一個給母親,聲音平穩得像在討論天氣:“媽,我要生了,去市婦幼。別通知陳宇,也別通知他家里人。你們直接過去。”第二個打給出租車公司。然后,她獨自一人,挺著山一樣的肚子,在沉沉的夜色里,坐進了出租車后座。車窗外,城市還在沉睡。
產房里,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劇烈的宮縮如同潮水,一次次將她拋向窒息的浪尖。汗水浸透了頭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護士拿著文件過來:“產婦林晚?監護人簽字欄……”林晚咬著牙,在陣痛的間隙抬起頭,汗水順著睫毛滴落,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自己簽。”她接過筆,在“丈夫家屬”那一欄,用力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破紙張,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記。
當嬰兒清亮的啼哭終于劃破產房的緊張空氣,林晚筋疲力盡地閉上眼。護士抱著清洗干凈、包裹在柔軟襁褓里的小小嬰兒給她看。是個女孩,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還沒睜開。林晚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溫熱的臉頰,那觸感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貫穿了她疲憊不堪的身體。一個名字,在她干裂的唇邊無聲滾過――林念安。這個名字,在她心里早已生根發芽。
她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父母早已辦好手續,直接將她接回了娘家坐月子。暖陽透過窗戶灑在嶄新的嬰兒床上,念安睡得香甜。林晚靠在床頭,安靜地喝著母親熬的湯。父親戴著老花鏡,仔細地將嶄新的戶口本遞給她。翻開的那一頁,戶主是父親,新增人口姓名:林念安。隨母姓。林晚的手指撫過那三個字,眼神沉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