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門外。
顧庭州渾身肌肉緊繃,放在門把手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維持著這樣滑稽的動作,卻遲遲沒能鼓足勇氣,打開那扇閉合的門。
喉嚨干澀地發疼,苦澀的味道在他口腔中彌漫開來。
近在咫尺的距離,顧庭州卻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這并不是因為他不敢去見,那個此時正與他一門之隔的心上人。
恰恰相反。
他反復猶豫糾結的原因,只有一點。
那就是,他該如何在見到她之后,再次說服自己放手。
離開她身邊的這幾年,天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力氣,才能說服自己,甘愿退回到原本就應該屬于他的位置。
明明他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只要可以遠遠地守護著她,即便此生再也無法親手照顧她,也沒有關系。
可即便如此,在從謝家那混小子口中得知他和歡歡即將訂婚的消息時,顧庭州差點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內心堪稱瘋狂的念頭。
只是他,終究是不敢那么做的。
顧庭州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度過了好一段時間,才終于在某個再次失眠的凌晨時分,做出將公司重心轉移到別的城市發展的決定。
之所以選擇離開海城,是因為,如果要他親眼看著歡歡嫁給別人,那種痛苦,無異于是將他的靈魂和肉體放在烈火上煎熬,直到他魂飛魄散,才能消弭。
他始終無法接受,要眼睜睜看著他的歡歡嫁給別人這件事。
但比起他自己痛苦,他更不舍得讓那雙漂亮的眼睛因為他的所作所為而流淚。
既如此,顧庭州覺得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不再去打擾她的生活。
謝家和許家都是海城地界上久負盛名的老牌家族,他們的結合,也能為兩個家族帶來更多利益。
更何況,謝家那小子雖然個人能力并不出色,但卻勝在謝家家風嚴謹,為人也還算老實。
跟其他和歡歡同齡的適婚人選做對比,那小子,確實有讓他放手的資本。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顧庭州才不會真心實意地祝福他們幸福美滿,他只希望他的歡歡,余生安好。
而他,只需要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等她慢慢老在他心里就好。
可是現在,那個他原本以為此生都沒有機會再見面的人兒,就在與他一門之隔的地方。
顧庭州有些狼狽地閉了閉眼,此時,他腦海中不斷翻涌著瘋狂的念頭。
若是他再卑劣一點,若是他挾恩圖報,強行將歡歡留在他身邊,會怎樣呢?
歡歡……會恨他嗎?
“嗯...”
突然,浴室內傳來一道細微的嗚咽聲。
這聲音讓顧庭州神智瞬間回籠,不再去消化那些自私的情緒。
他怎么忘了,歡歡剛還身陷危險,若不是被莫先生派人及時找到,還不知道會發生什么讓他后悔終生的事情。
現在,可還不是他自怨自艾的時候。
顧庭州急匆匆地推開浴室大門,可當視線落在那蜷縮在浴室角落的身影上時,瞳孔驟然一縮。
......
許盡歡早早就隔著門板,聽見門外傳來那道沉重又熟悉的腳步聲。
一如她曾在夢中多次聽到的那樣。
只是這腳步聲卻就這么停在浴室門口,再也沒有動靜了。
她在宴會上時,本就已經喝了不少香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