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次,他的運氣又來了,這一次法蘭西帝國成為了他的新的拯救者。
1821年,拿破侖皇帝死去,因為新君年幼,路易莎皇太后攝政,呂西安-波拿巴親王擔任首相。
因為皇帝的死所造成的政治混亂,這個新的領導集團,一上臺就迫切希望樹立威望,穩固帝國的統治。
而這時候,陷入到了叛亂當中的西班牙,就成為了帝國施展威望的好材料。
被叛亂搞得焦頭爛額的費爾南德七世,忘記了當年的仇恨,懇求法蘭西出兵拯救他的王國,而皇太后和首相大人兩個人意見一致,下令出兵——而這也是拿破侖戰爭結束之后,法蘭西第一次將自己的軍隊派出國界作戰。
當時法國的出兵惹起了神圣同盟的驚恐,歐洲各國都對法國打破現狀的舉動十分緊張。
但是,因為這次出兵,是法國應合法國王的請求出兵幫助平亂,神圣同盟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干涉——畢竟,神圣同盟是最為厭惡叛亂和革命的,他們不能也不想為了法國而破例。
但是他們也集體提出了意見,決不允許法國在西班牙駐軍。
在幫助國王平定了叛亂之后,已經得到了威望的皇太后和首相,選擇了見好就收,收回了自己的軍隊,而費爾南德七世則第二次躲過了危機,重新成為了國王。
這次的教訓還是沒有讓國王悔改,他一回到馬德里,就繼續黑暗的統治,大量反對者被他殘殺或者驅逐出境,血腥的屠刀覆蓋了整個西班牙。
而這時候,因為西班牙的內亂,南美殖民地也紛紛掀起獨立運動,已經無力制止的西班牙政府,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這些殖民地獨立,失去了對南美洲的控制,國家變得更加衰弱。
費爾南德七世還付出了其他的代價——皇太后陛下在平定叛亂的時候,向國王提出,希望讓她的兒子,在未來迎娶國王的大女兒,1817年出生的瑪麗-路易莎-伊莎貝拉公主。
雖然看上去這只是一個請求,但是當時焦頭爛額的國王哪里敢拒絕?再說了他也希望讓法蘭西繼續做自己的靠山,所以就答應了這個請求。
在1832年,已經23歲成年的拿破侖二世皇帝陛下以盛大的婚禮,迎娶了小自己八歲的公主,并且讓她成為了帝國的皇后。
然而,費爾南德七世給西班牙造成的災難還沒有結束。
在殘暴無道的統治當中,費爾南德七世先后結了4次婚(3個王后都早早死去),而且沒有生出兒子來,只有女兒存世。
為了讓自己的女兒繼位,在臨死之前,費爾南德七世下令廢除了波旁王族帶到西班牙的王位繼承法,讓女性可以當西班牙的國王。
1833年他死去,年僅三歲的女兒伊莎貝拉成為了新王伊莎貝拉二世。
他的這個舉措,讓原本就對王位虎視眈眈的親王們大為憤怒,在新王登基之后,他的弟弟唐-卡洛斯親王,馬上就發動了叛亂,想要掀翻女王讓自己當國王,戰爭由此開始。
由此可見,費爾南德七世的一整個生活史,就是一部活生生地坑西班牙和西班牙人民的歷史,攤上這樣的國王,真可謂是西班牙人的大不幸。
但是,以法蘭西皇帝的立場來看,他不在乎自己的岳父是個怎樣的人渣,相反很樂意看到自己的小姨子君臨西班牙,而不愿意看到一個野心勃勃、狂妄自負的卡洛斯親王。
在西班牙王太后的請求下,他再次派兵進入西班牙,幫助她平定叛亂,因為各地的叛亂實在太多,所以法蘭西軍隊也多次越過前線,將西班牙當成了自己的練兵場,各國雖然一直都不太高興,但是最后還是只能默認,法國也在這一次次的試探當中鼓起了信心,他們知道,各國的聯合立場都在松動,未來很快就會有分化他們的機會了。
馬爾塞夫伯爵也正是因為在西班牙平叛戰爭當中的表現,被皇帝陛下任命為元帥。
所以,至少在現在,幸運女神還是眷顧著費爾南德七世,他的后裔還在君臨西班牙。
“那照您這么說來,西班牙的債券因為有法國的支援,還是很有信用的嘛。”沉默了片刻之后,伯爵又開口了,“唐格拉爾男爵給我推薦的債券還真是好東西了?”
按照常理來判斷,法國既然為了支持費爾南德七世和他的女兒已經下了這么多血本,那就肯定要不惜一切代價維持勝利果實。
所以,市場上消息靈通的人士們都認為,法蘭西會鼎力支持伊莎貝拉二世,因而西班牙的現政權還是相當穩固的,債券的信用還算是過得去——這就是男爵所說的“有風險,但是風險可控”的精髓了。
然而,對真正消息靈通的人士來說,情況就不是這么美妙了。
而夏爾恰好也就是其中一位。
我該怎么回答他呢?夏爾陷入到了沉思。
最后,他決定小小地出賣一次男爵,用他來博取伯爵的信任。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怎么,情況不對嗎?”伯爵馬上就追問。
“本來是應該按您的推測的,不過……”夏爾抬起頭來,攤開了手,“金融家畢竟是金融家,他們沒有那么好,明擺著掙大錢的事情他們怎么會告訴別人呢?”
“那您說其中有什么奧妙呢?”伯爵似乎引起了興趣了,他微微睜大了眼睛,探究地看著夏爾。
“伯爵,我跟您說實話吧——唐格拉爾先生,有錢,有事業,有地位,甚至有爵位,但是他就是個大騙子。”夏爾毫不留情地回答,“按理來說要是過去的時代他已經上了幾十次絞架了,可惜,我們這個時代就是如此,越大的騙子越受人追捧,而最大的騙子可以富比王侯,人人頂禮膜拜……”
“您認為男爵承銷的西班牙債券有問題?”伯爵越來越感興趣了。
“這不是有問題沒問題的問題——”夏爾故意拉長了聲音,然后猛然揮了揮手,“這個問題本身就不存在!是空的。”
“唐格拉爾男爵……在市場上兜售假債券?”伯爵坐直了身體,然后冷冷地問。
一瞬間,他的眼睛里面充滿了凌厲,猶如是抓到了對手要害的劍手一樣。
“不能說是假債券,但是跟假的已經差不多了,甚至可以說比假的更加惡劣。”夏爾笑著回答,“那個發債的鐵路公司是他讓手下辦的,差不多就是個空殼,靠著賄賂從西班牙政府手里拿了筑路權,但是什么都沒有動,資產和人員都是紙上的,唯一的目的只是為了拿來在法國推銷。很多人會被表象所蒙騙,但是我的爺爺在西班牙打過仗,他在那里有朋友有路子,所以早就給我們打聽好了——這也是我們對這個債券碰也不碰的原因。”
“原來如此!”伯爵長出了一口氣。“那看來這是一個很經典的債券騙局了。他準備先炒高價格,吸引市場上的人追捧債券,然后直接做空,然后放出消息,讓那邊的手下破產跑路……到時候錢都被他一個人搶走了。”
“是的,雖然并不復雜,但是這種把戲屢試不爽,熟練玩這套把戲的人都發了大財。”夏爾看似不經意地回答,“每次都有人上當,也不知道是太傻了還是太貪心了。誰叫他們一看到西班牙政府、看到唐格拉爾銀行的名頭就忘乎所以了呢?”
“看來男爵已經把這套把戲玩了很多次了,坑過不少人。”基督山伯爵冷冷地說,然后抬頭看了一下窗外的天空,“真是罪孽深重的人啊,地獄會為他準備一把椅子的。”
“這幫銀行家到了地獄也會跟魔鬼推銷債券的。”夏爾開了個玩笑,“那么伯爵,現在實情我已經告訴您了,要怎么辦,您自己決定吧,我只請您不要跟外面透了風聲。”
“謝謝你,夏爾,真的很感謝你。”伯爵收回了思緒,然后轉過頭來看著夏爾,“為了感謝你,我決定在買這個西班牙債券的時候,以你的名義也幫你買一份。”
“嗯?!您還是要買嗎?!”夏爾有些吃驚。
“是啊,買,當然要買了。”伯爵恢復了慣常的笑容,“既然我們知道男爵要先做多再做空,那么我們跟著他一起不就行了嗎?他這個人是不是好人不重要,我們只要跟著他能掙錢就好了,不對嗎?”
“您這么說也有道理……”夏爾想了想,“不過您還是小心一點,跟這種人打交道真的要提防,您不要因小失大,萬一到時候本金都沒了就麻煩了。”
“對我來說,就算損失幾百萬,也說不上什么大麻煩,只要自己開心就好了。”伯爵以一種出乎夏爾預料的平靜態度回答。“你放心,我幫你買的那份,如果賺到了,都是你的,如果真的虧了,那也不用你貼錢,我們就當看了一場好戲就行了。”
“好吧……既然您堅持這樣,那我只能謝謝您了。”夏爾猶豫了片刻之后,還是答應了對方的提議,“不過,伯爵,您真的是太慷慨了,這讓我一下子倒不知道該怎么答謝您。”
“繼續像這段時間以來這樣幫助我就行了,真的,你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夏爾。”接著,他又看著夏爾的眼睛,然后突然向他微微頷首。
“真的很感謝你,夏爾,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你這番話給了我多大的幫助,我對你感激不盡。”
不過就是說了點內幕消息而已,至于這樣嗎?
夏爾有些懵然。
不過不管怎么樣,看上去他已經賭對了,利用出賣唐格拉爾男爵內幕消息的機會,贏得了伯爵的感激和信任。
既然如此,哪還有什么話好說呢?
“您放心吧,伯爵。”夏爾笑容滿面地對著基督山伯爵回禮,“我會以一直以來的熱忱為您服務的,畢竟這是陛下的命令,而且我也非常欽佩您這樣的人。”
光是看著他這么畢恭畢敬的外表,又有誰會相信,這個少年人現在正已經找了一群密探,正有條不紊地準備掀開伯爵的底呢?
終究我會知道為什么的。
少年慢條斯理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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