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宴安頓好邱捷,沐浴更衣后進了宮,去面圣。
暻順帝的心情很不錯,看著下方略微垂首、姿態恭敬又不失風度的青年,說:“陳清,你的主意很好。”
陳宴道:“陛下圣明,草民只是感陛下所想。”
“你是朕的功臣,可不是草民。”
數月前。
參加完瓊林宴后,陳宴被暻順帝單獨喚去。
暻順帝道:“新科進士乃天子門生,讓朕看看朕最得意的門生能否為朕排憂解難。”
陳宴恭謹地問:“臣愚鈍,敢問陛下有何煩憂?”
“朕在位二十一年,四海升平,百姓安居,臣子們上的折子里都稱朕為圣主明君。的確,所有人都盼著太平盛世,可自古亂世出梟雄。陳清,你說百年后,青史如何記錄朕?”
陳宴眉心微動,他總算知道了皇帝為何煩憂——
他覺得自己這皇帝做得太平庸了。
自打暻順帝登基后,唯一打的仗就是十八年前和大晟的云城之戰。
那一戰大晟死了個定王,大昭亦折了幾位悍將,雙方最后停戰和談,說不上誰勝誰負。
之后就是十余年的太平。
武上沒能擴張疆域,文上沒有改舊革新,暻順帝回想自己的一生,都想不起自己有何建樹。
他真怕自己死后,青史上他這一頁只有個生卒年,旁的一筆沒有。
暻順帝急了,他的身體也不允許他再徐徐圖之。
于是陳宴給他出了個點子——借舞弊之名,整頓會試制度。削弱世家勢力,廣開寒門之路。
是的,這次的科舉舞弊,本就是莫須有的罪名,不存在這回事。
被斬首的二位大人和“賄賂”了考官被處死的幾位進士,也是真的無辜。
但沒辦法,皇上讓他們有罪,他們就得有罪。
他們的血會成為史官手中的朱筆,把暻順帝的功績載入史冊。
暻順帝喝了口參茶,笑吟吟地問陳宴:“陳清,你想要什么賞賜?”
陳宴略微抬臉,看向上首端坐于龍椅之上的天子:“微臣想要什么都可以嗎?”
“說來聽聽。”
“微臣想請一道圣旨。”他說得毫不猶豫,看來早就想好了。
暻順帝饒有興致:“是升官的圣旨,還是賜婚的圣旨?”
“保命的圣旨。”
“哦?”
“微臣希望那道圣旨可以免一人死罪。”
“你此次立了大功,朕倒是可以給你這道圣旨。但通敵叛國之人不可用,謀朝篡位之人不可用。”
“是。”
暻順帝覺得這道圣旨肯定是陳宴為他自己或者陳家人請的。
他不禁樂了。
這位看起來不落凡塵的狀元郎也不過是個俗人,也怕死。
此時,殿外有內監通報:“陛下,高婕妤來了。”
陳宴立刻道:“微臣告退。”
走出殿門,余光瞥見一位宮裝女子,他只拱手行禮,并不多看。
不料對方卻叫住了他:“陳大人。”
陳宴回身:“娘娘。”
“陳大人當真要尚安華公主了?就不要我們鄭五姑娘了?”
聽見熟悉的名號,陳宴總算抬眼,瞥了一眼這位婕妤娘娘。
他想起來了。
這是滎陽高同知家的三姑娘,他在素錦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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