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公孫毓素來身子孱弱,常年深居東宮調養,極少出來見外客。是以當對方說太子妃約她在云霄樓相見時,沈霜寧多少是有些驚訝的。
太子妃為人很好,是沈霜寧見過最溫柔有智慧的女君。
當初也是太子妃冒著風險提醒她謝延有問題,單憑這份恩情,就足夠沈霜寧感激一輩子。
或許是知曉太子妃前世命短,紅顏薄命令人扼腕,她心里對這位女君總生出幾分憐惜。
沈霜寧看了蕭景淵一眼,后者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蕭景淵道:“坐我們的馬車,我送你過去。”
前來傳話的宮女見狀,并未多,只恭敬做了個“請”的姿勢。
東宮馬車在前,燕王府馬車在后,緩緩行駛在漸入夜色的大街上。
馬車里,蕭景淵問道:“你與那位太子妃,關系很好?”
沈霜寧溫聲道:“算不上深交,只能說比較投緣吧,太子妃是個很不錯的人,我希望她能長命百歲。”
蕭景淵自然知曉那位太子妃前世的結局。
倘若沒記錯,太子妃是在明年雪盡春來的時節故去的。
而太子......
蕭景淵眉頭微微蹙起。
公孫毓死后,太子便像失了魂魄一般,對朝政、對皇位都沒了半分興趣,成日待在東宮里蒔花弄草,將自己與外界隔絕開來。
據說公孫毓生前就喜歡跟花草作伴。
也正因那般太子不作為,后來瑞王從封地回京,才會毫無還手之力,被對方借著“輔政”的名義步步緊逼,朝堂勢力被打壓得七零八落,連東宮的護衛都被削減了大半,形同虛設。
后來更是被皇后軟禁,待在東宮等死。
彼時的蕭景淵,對這位太子是很看不上眼的。
貴為一國儲君,肩負著江山社稷的重任,卻因一個女子的離世便徹底頹喪沉淪,這樣的人,如何能當皇帝?
太子的軟弱,不僅毀了自己,更間接助長了瑞王與皇后的氣焰,讓朝堂陷入更深的混亂,蕭景淵一邊應付瑞王,一邊還得收拾他的爛攤子。
倘若他不是太子,蕭景淵早就一刀斬了那個廢物。
可后來,沈霜寧也沒了......
他便有些理解太子了。
失去她,世間的一切都沒了意義。
馬車輕輕顛簸了一下,蕭景淵收回了思緒。
他轉過頭,牢牢握緊了沈霜寧的手,感受到她手心里傳來的溫度,這才感到幾分踏實。
他會用兩年的時間,努力做好一個丈夫。
不多時,馬車停在云霄樓外。
太子妃看到兩人一同出現,倒也并不意外,坐在椅子上笑道:“世子不介意我霸占世子妃一會兒吧?”
蕭景淵目光掠過雅間內的陳設,確認并無異樣,才看向太子妃,語氣平淡卻透著分寸:“你們聊。我在樓下等你。”
最后一句,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沈霜寧身上,聲音放輕了些許。
沈霜寧微微頷首。
蕭景淵離開后,太子妃請沈霜寧坐下,笑著打趣了一句:“早聽說蕭世子成婚后就像變了一個人,我還有些不信,今日見他對你這般上心,連分開片刻都不放心的樣子,我算是真信了。”
沈霜寧素來不太關注這些無關的事,是以并不知曉,她和蕭景淵大婚的事,在市井乃至貴族圈子里傳得多火熱。
畢竟蕭景淵當初可是京中最炙手可熱的佳婿人選,自帶無數話題,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
早些年,京中世家的小姐們私下里最愛打賭的,便是這位冷面世子將來會娶哪家的姑娘。
那時不少人押注在宋惜枝身上,后來直到她嫁去了東宮,這個持續了數年的賭注才重新洗牌,眾人又開始猜測新的人選,卻無論如何也沒往榮國公府的方向想。
誰也沒想到他會娶沈霜寧,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于是,在蕭景淵大婚當日,不死心的小姐們還偷偷跑去看,結果就看到蕭景淵親自抱著新娘子上了花轎......
又一打聽,知道了更多的細節。一來二去,兩人的事就傳得到處都是,連太子妃都聽說了。
她真的很羨慕很羨慕。
“那日你大婚,我本想親自去恭賀的,可是舊疾復發,實在下不來床,倒是可惜了。”太子妃的嗓音細細柔柔的,透著幾分虛弱之感。
她似乎又瘦了許多。
沈霜寧忙說道:“太子妃保重身體要緊,心意到了便好,不必掛懷這些俗禮。”
看著眼前人面色蒼白的模樣,沈霜寧不禁擔憂:“您身子不好,怎么不在宮里好好歇息?”
太子妃微微垂下眼:“宮里悶得慌,我不喜歡。”
沈霜寧聞,也明白其中緣由,一時沉默下來。
太子妃看著她,輕笑道:“我今日就想出來走走,想找人陪我說說話,可思來想去,竟沒有什么朋友傾訴,于是就想到了你,不會耽擱你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