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y天色已經擦黑,陳嘉執意要去救人,石頭沒辦法,只能跟著去。
那扎著沖天辮的孩童將他們領到了一處破廟,遠遠便瞧見破敗的草席上躺著一個形貌瘦削的男人,雙眸緊閉。
四周并無旁人。
孩童自稱大寶。他先一步來到那男人旁邊,蹲下輕輕搖了搖,喚道:“哥哥,有人來了。”
草席上的男人聞緩緩睜開眸子,也不知是不是無力說話,掃了眼來人后,隨即一不發地閉上了。
石頭見對方細胳膊細腿,半邊臉還燒傷了,躺在那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也降低了警惕心。
陳嘉在田間地里混久了,偶爾也會遇到被蛇咬的情況,是以有些經驗。
問了大寶一些情況后,便知道男子中的不是劇毒,否則也撐不到現在了。
陳嘉讓石頭將人背上,先帶回田莊,石頭有些不大情愿,但還是很聽陳嘉的話,依照做。
江亭縣距離京城只有一天半的腳程,翌日街道上還蒙著薄薄的霧氣時,一行人就到了地方。
田莊的人跟陳嘉和石頭早已相熟,大伙都是樸實的平民百姓出身,莊主也是個和善的小老頭,見他們帶了陌生人來,問了兩句就一同迎了進去。
一是出于對陳嘉的信任;二是對方只有兩人,一大一小,大的那個還是病弱之身,實掀不起什么風浪;三是田莊的人都心善,見他們可憐便收留了。
莊主問了他們的來歷。
大寶自稱是他們本是南邊鄉紳人家,可惜家道中落,便來北方投靠親戚,可親戚早已搬走,他們盤纏也花光了,輾轉才到了這里。
南邊本就是圣天教發源地,常年混亂,朝廷鞭長莫及,管束乏力,因此常有從南邊來的流民到北方逃難。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并未引起任何人懷疑。
他們誰也想不到,這看似文弱的“陳愿”竟是朝廷通緝的重犯,而這份出于善意的收留,日后將給整個田莊帶來滅頂之災。
謝延在這里過了一陣安生日子。
他化名陳愿,因性情和善,知書達理,一副文人氣質卻并無架子,很快便贏得了莊上人的好感
更難得的是,他懂得不少農耕知識,卻從不賣弄,還幫田莊解決了一些澆灌上的難題。
短短數日便獲取了所有人的信任,在莊上的地位竟隱隱與京城來的陳嘉齊平,于是莊上就有了兩位“陳先生”。
陳嘉性格木訥,不善辭,老實本分,只會埋頭做事,眼里只有種地。
反觀“陳愿”,圓滑機敏,能說會道,連莊上最兇的狗見了他都搖尾巴,漸漸成了莊上最受歡迎的“陳先生”。
不但莊里人喜歡他,連附近村落的居民都對他稱贊有加。
唯獨石頭打心眼兒里討厭這個“陳愿”,總覺得他那張溫和的笑臉下藏著什么,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可若是說出去,旁人只會以為他妒忌“陳愿”。
這天,石頭蹲在田埂上除草。
瞥見不遠處“陳愿”與莊主在談笑風生,身后還跟著莊主的女兒時,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醋意。
于是忍不住對陳嘉抱怨道:“師父,當初就不該把他帶回來,橫豎他在外面也死不了,現在好了,他賴著不走,還跟您搶功勞,莊子里的人眼里只有他,哪還記得您才是最早來教大家改良作物的?”
石頭冷哼一聲:“我看他啊,就沒安什么好心,指不定是來騙吃騙喝的!”
陳嘉正彎腰查看土豆的長勢,聞頭也不抬地訓道:“君子不在背后議人是非。什么功勞不功勞的,都是虛名罷了,只要是對田莊、對百姓有利之事,誰做都一樣。”
陳嘉心態豁達道:“少說多做,咱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見石頭仍憤憤不平,陳嘉又道:“再說人家陳愿也沒招你惹你,你總對他意見這么大做什么?與人為善方是正道,種善因,方能得善果……”
石頭沒讀過多少書,聽師父又要開始講這些文縐縐的大道理,腦袋“嗡”的一下就炸開了,連忙舉手投降:“師父我懂了!您教訓的是,徒兒定當謹記,再也不背后說人了!”
陳嘉也就不多說了,摸著土豆苗眼睛亮亮的:“這次改良,定能提高收成,這是造福社稷之物……”
這些天,謝延已經將田莊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這田莊本是柳氏一族的祖產,與京城榮國公府淵源深厚,這莊上的管事一家是柳氏的旁支,算起來還是沈霜寧的表親。
沈霜寧......
謝延在心里念著這個名字。
那個知曉他秘密,害他身陷險境,還險些一箭射死他的國公府女娘。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謝延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他該給沈霜寧送去一份“大禮”才是。
正思忖著,一旁的柳莊主溫聲道:“陳愿,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紀了吧,可有想法在江亭縣定居?”
謝延迅速斂去眼底的戾氣,抬眸時已是一派溫潤無害的模樣,拱手笑道:“不瞞莊主,確有這個想法。江亭縣水土好,莊上的人也和善,若能在此安身,再好不過。”
柳莊主瞥了眼身旁的女兒,笑道:“莊上有不少勤懇本分的適齡姑娘,可有看上的?若是有心意,老夫替你做個媒。”
謝延搖了搖頭。
柳莊主道:“竟沒有一個看上的么?”
謝延垂下眸,語氣謙遜又帶著幾分自嘲笑道:“莊主說笑了。陳某出身低微,既無家世背景,也無功名在身,如今更是身無長物,還帶著個年幼的弟弟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