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接官亭的鞭炮還沒點上。外面百姓們自己準備的鞭炮就響起來了。上海可是大清時報地據點,這位海東徐帥的一舉一動,上海可比京城還早知道!大清缺民族英雄,現在來了這么一位,誰不如顛似狂?來的什么人都有,學子秀才,做小工的,夠不上身份站在那些大人身邊的士紳,周圍鄉里百姓。甚至連長三么二堂子的校書也來了不少!
人群朝前涌動。擠得維持秩序的練勇們跌跌撞撞,直到諸位大人身邊的家丁長隨戈什哈們都上了。這才算勉強維持住碼頭前面這么一個空地方。
掛著蒼龍旗的四條火輪船,噴吐著嗚嗚地黑煙,在引水船的帶領下,緩緩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當中,一開始人們的歡呼聲音還高得很,制造局那些自以為已經飯碗差使無憂,老上司盛宣懷替他們站對了隊伍的官兒們也滿臉笑容。可是等船越來越近,船上一切看得越來越分明的時候兒,歡呼聲低了下去,官吏們地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原因無他,船頭船舷,滿滿的都是穿著黃色呢子軍服的士兵,背著步槍,背著背包排成隊列,等著下船。任何團體,如果服色一致,那種威懾力是驚人的。哪怕這些士兵軍官們沒有擺出什么肅殺威武的姿態,只不過都是在好奇的張望他們新到的這個地方。但是這滿滿當當的士兵,已經再明白不過的體現出徐一凡是帶著什么樣地力量來到這兩江之地!
如果說徐一凡這個名字,在當初不過是個傳說,是個印象,是個符號而已。那么現在一切都已經具體化,那就是力量!
黑色地蒼龍旗在船頭飄動,一會兒張牙,一會兒露爪,翻騰得有如活物一般。仿佛就在宣告,攪動了整個天下,將大清周圍變成血海一般的徐一凡,已經正式抵達了兩江!轉眼間船已經靠上了碼頭,跳板放了下來。銅哨聲中,大隊大隊地士兵轟隆隆的走了下來。來迎接的人都以為徐一凡會走在第一個,這是慣例,也是規矩。誰也沒想到先下來的是這么一幫大兵!
第一支抵達的部隊是徐一凡親自挑選的,全是禁衛軍第一鎮的百戰老兵,小舅子營也在其中。為了宣示自己的高調到來,這些軍官士兵都換上了新軍服,連士兵都發了普魯士陸軍傳統的小牛皮靴子。每雙靴子還加了掌,敲得跳板和地面冬冬作響,密集得分不出點兒來。似乎就敲在每個人心里面。士兵們整隊而下。如此多的人同時動作,就算已經注意了,還是逼得那些站在前面的官吏們跌跌撞撞地就朝后退。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兒提什么意見,不自覺的就隨著這鋼鐵洪流的動作朝后退。
隊伍似乎在無休無止的朝下傾瀉,在軍官的短促口令聲中形成一個個方陣,一個方陣集合完畢,一聲“坐!”的口令發出,士兵們嘩的一聲就整齊坐下,仿佛就是一個人一般。官員們屏住呼吸在看,百姓們也沒了多大聲響。鞭炮早就放完,只剩下火藥的煙氣兒還在空氣中浮動。剛才還熱鬧得有如集市一般的高昌廟碼頭,現在仿佛就剩下了一排排整齊動作的黑漆皮軍帽,還有橫看豎看都是一條線地蒼龍徽記的領章!
楚萬里、盛宣懷、張佩綸、唐紹儀、詹天佑等人站在船頭。靜靜的等候著隊伍下船完畢,看到碼頭景象,還有那些象雷打般鴨子呆呆愣愣站在那里的大小官吏。都是相視一笑,盛宣懷朝楚萬里拱拱手:“楚軍門。高明啊。大帥來兩江,無根基可,無恩義可結。短短時間要振作行事,要鎮懾內外,也只有先靠力量而已。盛某人等倒見識得淺了,還想先疏通拉攏一批人…………看來,短時間內是不用啦…………”
楚萬里淡淡一笑:“誰讓咱們就這一個長處呢?不用這個長處,難道還用咱們地短處?各位大人,我躲個懶。先告退了,應酬的事情,兄弟實在來不得。再說了,大帥他偷溜在先,憑什么我就不能偷懶?大家要公平嘛…………”
船上大家都有些交往,唐紹儀和詹天佑是深知道楚萬里那脾氣的。盛宣懷和張佩綸倒是初見。這家伙聰明過人,聞一知十,誰也不知道他腦袋到底是怎么長的。無賴處也和大家地這個大帥不相上下。守著地位之分,大家伙兒就算在背后,也不議論徐一凡什么。楚萬里倒是肆無忌憚,偏偏徐一凡也容得了他。這家伙功績也在那兒擺著,遼南最后的決戰,要不是他果斷處置,正確判斷。恐怕到現在。這仗還沒打完!
聽到楚萬里在那里滿嘴跑舌頭,大家都相視一笑。誰也不接他這個茬。眼看得部隊快下完了,張佩綸當先笑道:“各位,也該下去了。嚇完了,好歹也得哄兩下吧?大帥不在,咱們就得多擔待點兒…………嗨,這種場合,咱們大帥也能不在!各位,只怕將來咱們的擔子,都輕不了!”
徐一凡早在吳淞口就偷偷換了小船,就帶著陳德等七八個戈什哈便服就溜上了岸。這個年月還不是他那個時代,名人的相片兒滿世界都是,貼在門上避邪,貼在床頭避孕。如此私行,根本沒人認得出他來。他麾下僚屬知道他的脾氣,也沒什么興趣勸諫他不要白龍魚服。
就算勸了,他還是一樣溜。
對官場迎送,他實在一定興趣都沒有,又不像他才起步的時候兒,捏著鼻子也要參見各種各樣的大人先生。對兩江舊有的攤子,他本來就沒興趣接受。兩江舊有的格局,他也根本不愿意維持。他來就是要將兩江翻過來地,既沒興趣,又不愿意,還見那些官兒干嘛?嚇唬嚇唬他們就得了。天大地大,憋了半年之后,美女最大。
李璇洛施杜鵑她們,在上海臨時安的家在華界南市。徐一凡也不想讓她們去住租界。在吳淞找了兩輛車行的馬車,一行人就朝南市奔去。陳德坐在馬車里面,手還揣在懷里握著六輪手槍,瞪著眼睛渾身繃緊。
徐一凡舒舒服服的靠在馬車上面,看看陳德那樣子,笑道:“以為這是京城哪?多少人憋著恨不得我走路跌死,吃飯噎死,喝水嗆死?這是上海!出名的沒王法地方。誰知道我徐一凡是圓是扁…………再說了,我是回去找你妹子…………說實在的,要是你妹子打我,你幫哪邊
這話徐一凡說得有點心虛,自從將李璇她們送走之后。他一心都撲在這場戰事上面。李璇她們不斷地捎東西寫信過來,別人的保證不了,她們的總能斷斷續續地送到徐一凡手里。可是他卻一封信也沒回過!倒是對送信的人發了脾氣,將士們在舍生忘死,大軍統帥倒兒女情長,這算個什么玩意兒?從李璇到洛施杜鵑,沒一個人過了二十。又要為他擔心,還不落好,三個女孩子怨氣可想而知。杜鵑和洛施都是練武的,李璇也是大小姐脾氣。掐人可疼!這下回去,鬧個不好,床都不見得上得了。
陳德一瞪眼睛:“二丫……洛施敢對大人怎么樣,大帥。標下先揍她!”
徐一凡眼睛也一瞪:“你揍她,我揍你!”
大帥發脾氣,戈什哈自然不敢開口。陳德委屈的掉頭,心里嘟囔:“哥哥都沒法兒管妹子了…………”
徐一凡一笑。神情溫和了些:“你不想你妹子么?咱們總算都活著回來了…………真有點想她們。我在這兒,總算還是有個家,在外面殺得尸山血海,能有個地方回去…………感覺不壞。”
徐一凡說的話,陳德不大明白,也不大往心里面去。他也不過二十郎當。正是男人血氣正旺,一心要出人頭地的時候。家啊什么地,看得不是太重。他哪里知道徐一凡穿越而來,不管坐上了多高地位。麾下有多少虎賁,干地是何等的大事業。但是經常午夜夢回,驚醒披衣而起,看著夜空,油然泛起地那種兩世為人地無依無靠的感覺!
不過看著徐一凡滿足的靠在馬車上,嘴角浮現一絲安心的笑容。陳德也忍不住心頭一熱。大帥這半年。實在是太辛苦了…………
馬車晃動,徐一凡竟然就這樣沉沉睡去。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