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病房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壁燈。
謝云清再次從混沌中掙扎著醒來,喉嚨干得冒火,頭依舊昏沉。
他動了動,想去夠床頭柜上的水杯,卻發現手臂有些不聽使喚。
勉強側過頭,一道身影映入模糊的視線。
顧承霄?
他竟然……還沒有離開?
他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臂環胸,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但眉頭卻微微蹙著,透著幾分疲憊。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柔和地灑進來,勾勒出男人英挺的側臉輪廓。
那樣的輪廓……
謝云清的心臟猛地一抽,呼吸都跟著滯澀起來。
成霄……
又是這張臉。
無數個午夜夢回,他貪婪地描摹著記憶中那張溫柔的臉,可夢醒之后,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絕望。
現在,這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就在他眼前。
鮮活的,真實的。
他不止一次地將顧承霄錯認成成霄。
醉酒時,生病時,那些脫口而出的話,真的是因為意識不清嗎?
還是潛意識里,他早就察覺到了什么,卻因為太過匪夷所思而不敢深想?
顧承霄身上那些偶爾流露出的、與成霄如出一轍的小習慣,那些不經意間的眼神,那種莫名的熟悉感……
一個念頭,荒唐得讓他自己都覺得可笑,卻又帶著致命的誘惑,在他燒得混沌的腦海里瘋狂滋長。
他自己,不就是穿進了一本書里嗎?
這本身就是匪夷所思,是打破了所有認知的事情。
既然他可以,那……成霄呢?
有沒有一種可能,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成霄也……也來到了這里?
用另一種方式,另一種身份,存在于這個世界?
顧承霄,就是他的成霄?
這個念頭一旦鉆出來,就像瘋長的藤蔓一樣,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卻又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與狂喜。
他知道不應該,他知道這太荒唐了,這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怕這只是自己因思念過度而產生的臆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可心底那股洶涌的酸澀與渴望,卻讓他無法控制自己。
萬一呢?
萬一老天爺真的給了他這點微末的,不切實際的憐憫呢?
他是不是……可以奢望一點點什么?
就一點點。
他慢慢地,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想去撫平男人眉宇間那抹淺淺的褶皺。
就像以前,成霄因為他調皮搗蛋而無奈蹙眉時,他會偷偷伸出手指,輕輕按在他的眉心,笑著說:“不許皺眉,皺眉就不好看了。”
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一點點,一點點地靠近。
就在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剎那——
原本閉著眼睛的顧承霄,毫無預兆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精準地捕捉到了他停在半空,未來得及收回的手。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謝云清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都沖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咚!咚!咚!”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失控的心跳聲,一下比一下更重,震得耳膜發麻。
手,僵在那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大腦一片空白。
s